夜幕緩緩降臨,兩岸的景象,瞬間化作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北岸,清軍大營燈火齊明。篝火、燈籠、火把、風燈,數十萬盞燈火連一片,如同漫天繁星墜落在原野,將江岸照得如同白晝。喧囂聲從未停歇,口令聲、馬蹄聲、輜重車聲、工匠敲打聲,匯一片嘈雜的聲浪,著一咄咄人的囂張與狂熱。
南岸,復國軍防線實行全域燈火管制。
所有營帳、炮臺、戰壕,盡數熄滅燈火,一片漆黑,唯有暗哨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江風掠過,只剩下江水拍擊江岸的嘩嘩聲,偶爾傳來哨兵低沉的口令,寂靜得令人心慌。所有將士都伏在工事,握武,閉氣凝神,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等待著敵人出獠牙的那一刻。
一江之隔,一邊是燈火通明的喧囂,一邊是死寂如墨的蟄伏;一邊是傾國而來的威,一邊是背水一戰的決絕。
長江,了分割生死的界限。
趙羅依舊站在瞭塔上,著北岸那片無邊的海,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漆黑的江南大地,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邊每一位將領耳中,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
“你們看,江的那邊,是三十萬大軍,是清廷的所有賭注,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的豺狼。江的這邊,是我們的家園,是我們的妻兒父母,是千萬江南百姓的活路。”
“這一戰,從來不是簡單的王敗寇。它決定的,不只是我們復國軍的命運,不只是我趙羅的生死,而是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農民、每一個工匠、每一個士兵、每一個孩子的命運。”
“我們贏了,他們就能活在沒有苛捐雜稅、沒有八旗迫、沒有蠻夷奴役的土地上,堂堂正正做人。”
“我們輸了,他們就會淪為奴隸,家園被焚,妻被辱,十年復國的心,千萬人的犧牲,都會化為烏有。”
沒有激昂的口號,沒有華麗的誓詞,只有最樸素、最殘酷的真相。
所有將領齊齊抱拳,甲冑撞的脆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末將誓死追隨將軍,死守江南,絕不後退!”
夜漸深,已是三更時分。
長江江面霧氣漸起,將兩岸的營寨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氣氛抑到了極致。
突然,趙羅微微蹙眉,側耳傾聽。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無比集的聲音,從北岸傳來。
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震,如同遠方的滾雷,漸漸變得清晰,變得沉重,變得鋪天蓋地。
那是腳步聲。
數十萬士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踩在江北的土地上,震得大地微微,隔著長江江面,傳到南岸,傳到焦山炮臺,傳到每一位復國軍將士的耳中。
清軍先鋒部隊,開始向江邊移了。
福全的總攻,即將開始。
趙羅握了腰間的指揮刀,刀鞘與甲冑撞,發出一聲清響。他著北岸黑暗中湧的人影,著江面上緩緩移的戰船,眼底最後一雜念盡數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東風更,江水更急。
三十萬大軍的鐵蹄,已然踏至江邊。
復國軍的最後防線,即將迎來雷霆萬鈞的撞擊。
這一夜,無人眠。
這一戰,一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