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的盛夏溽熱燻蒸,蟬鳴聒噪不休,海風裹挾著鹹溼的熱氣,吹過聯軍軍營的旌旗。夏鄭會盟己過半年,東南聯軍的大旗在臺灣海峽與長江口獵獵飄揚,表面上軍民同心、軍械量產、防線穩固,可唯有趙羅與核心層清楚,聯盟的整合之路,從來都佈滿荊棘,每一步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陣痛。
復國軍與鄭氏集團,本是兩支脈同源、卻習迥異的武裝:復國軍起於江南陸戰,軍紀森嚴、戰標準化、指揮層級清晰,奉行“令行止、如臂使指”;鄭氏水師承襲鄭功舊部,紮海上數十年,水手悍勇、海戰經驗富,卻也沾染了舊式軍隊的散漫習氣,層級靠資歷、行事憑經驗,對條條框框的軍紀向來不屑。
更棘手的是人心隔閡:鄭氏舊部大多是閩臺子弟,守臺十餘年,早己將臺灣視作自家地盤,打心底裡將復國軍視為“外來戶”,忌憚趙羅藉機收編鄭氏兵權,掏空臺灣家底;而復國軍的軍們,歷經火淬鍊,看不上鄭氏軍隊的自由散漫,演習訓練中屢次因鄭氏部隊拖沓、不守規矩而怒火中燒。
矛盾如同地下暗流,在日常訓練、軍械分配、指揮排程的細微不斷湧,只待一個導火索,便會徹底發。
這場發,最終在臺南近郊的海陸聯合演習中,徹底引。
為檢驗整軍果,磨合兩軍協同能力,聯軍統帥部下令在臺南西海岸舉行大規模防演習,科目為“阻擊荷蘭艦隊登陸、海陸火力協同”。復國軍陸軍銳、鄭氏水師主力、魚雷艇隊盡數參演,由復國軍演習總指揮李定疆與鄭氏水師副統領周全策共同指揮。
可演習剛一啟,指揮權的爭執便瞬間白熱化。
周全策是鄭氏三代老將,從鄭功時代便征戰海上,自詡海戰資歷無人能及,當場拍著桌子怒吼:“水師是我鄭氏家底,海上佈陣、接敵戰,自有我鄭氏章法,何須你們陸地上的人指手畫腳?”
李定疆是趙羅親選的青年將領,恪守聯軍軍令,寸步不讓:“統帥部早有明令,聯軍演習統一指揮!水師不聽排程,海陸節,如何抗荷?這是聯軍,不是你鄭氏私家軍!”
“你敢說我鄭氏是私家軍?”周全策然大怒,拔出腰間佩劍,“我鄭氏守臺十幾年,打的紅番比你見的都多,得到你個黃口小兒教訓?”
鄭氏兵見狀,紛紛抄起刀槍圍攏過來;復國軍將士也不甘示弱,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列陣對峙。演武場上,雙方劍拔弩張,罵聲此起彼伏,原本的演習場,瞬間變了一即發的火併現場,只差一點火星,便會釀同室戈的慘劇。
軍斥候快馬加鞭,將訊息火速報往臺南統帥部。
趙羅與鄭經正在基隆軍工分廠視察,聽聞訊息後大驚失,當即調轉馬頭,快馬加鞭奔赴演武場。鄭經年事己高,經不住顛簸,一路著氣,臉慘白:“大帥,都是我管教不嚴,舊部恃寵而驕,險些毀了聯盟大計!”
趙羅面沉如寒冰,卻依舊沉穩:“郡王莫急,整合本就有矛盾,今日之事,得住、解得開,便是聯盟的淬鍊;不住、解不開,便是萬劫不復。”
兩人策馬趕到演武場時,雙方士兵依舊對峙不休,兵刃的寒在烈日下刺眼奪目。趙羅翻下馬,拔出佩劍狠狠在地上,一聲怒喝響徹全場:“都給我住手!”
這一聲怒喝,帶著百戰統帥的威嚴,瞬間下了全場的喧囂。
鄭經隨其後,指著周全策厲聲呵斥:“糊塗東西!我與大帥歃為盟,夏鄭一,你竟敢帶頭訌,置聯盟誓言於不顧?是想讓荷蘭人看笑話,讓我華夏子弟自相殘殺嗎!”
周全策看著震怒的鄭經與氣場懾人的趙羅,手中的佩劍“哐當”落地,瞬間沒了氣焰。
趙羅緩步走到兩軍陣前,目掃過每一個將士,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我問你們,今日我們為何結盟?是為了爭權奪利、訌私鬥嗎?
是荷蘭紅番在國門之外,是清廷韃子虎視眈眈,是華夏海疆危在旦夕!
澎湖戰,鄭氏將士用守住門戶,復國軍敢死隊用命撕開敵陣,那時你們是兄弟;今日不過一場演習,便要刀兵相向,你們對得起死去的英烈嗎?”
他頓了頓,重申聯軍鐵律:“統帥部號令,夏鄭一,軍令統一,不分彼此,不分新舊。今日帶頭滋事者,無論復國軍還是鄭氏,一律嚴懲不貸!”
當即,軍法隊上前,將周全策與復國軍一名帶頭爭吵的軍一併拿下,各責西十軍,撤職查辦。軍落下的脆響,敲在了每一個將士心上,也敲碎了各自的私心——聯盟的規矩,不容挑釁;訌的代價,無人承擔。
一場彌天大禍,就此消弭。
可趙羅與鄭經都清楚,單純的鎮與訓斥,只能治標,不能治本。隔閡藏在人心深,唯有深度融合、換位思考,才能真正將兩支軍隊熔鑄為一。
當晚,聯軍統帥部召開特別會議,趙羅丟擲了破局之策:互派軍,雙向流,以學促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