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湖防空指揮部，嗆人的煤油燈煙霧與濃重的腥味混雜在一起。楊明軒站在巨大的濟南城防圖前，手中鉛筆懸在一標紅的街巷上方，遲遲無法落下。
“軍座，不能再猶豫了。”參謀長顧衍之嗓音沙啞，“南門缺口己擴至五十米，日軍兩個大隊正在集結，最多半小時就會發起衝鋒。我們的炮兵炮彈只剩最後三十發，重機槍子彈平均每不到兩百發。巷戰……是唯一的選擇。”
牆上那張心繪製的城防圖，此刻看起來像一張病膏肓的診斷書。代表日軍進攻方向的藍箭頭從西面八方刺向城市心臟，而象徵守軍防線的紅標記己千瘡百孔。
“巷戰意味著什麼，你們清楚嗎？”楊明軒轉過，目掃過指揮部裡十幾名高階軍。
這些跟隨他從淞滬打到南京，又從南京退到濟南的老部下們，此刻人人面容憔悴、軍裝沾滿汙，但眼神里依然燃燒著戰火淬鍊出的堅毅。
“意味著每棟房子都要用命去填。”202師師長厲明遠沉聲道，“但軍座，咱們97軍的弟兄不是孬種！德械訓練白練了嗎？步炮協同白學了嗎？在上海咱們能跟鬼子打巷戰，在濟南照樣能！”
“可那時候我們有炮火支援，有彈藥補給。”副軍長秦嶽霆指著地圖，“現在呢？重炮旅的150毫米榴彈炮只剩八門能，每門炮配彈不足十發。各師的山炮、迫擊炮，炮彈加起來不到五百發。這仗怎麼打？”
作戰室陷短暫的沉默，只有遠約的炮聲和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響。
楊明軒走到窗邊——說是窗戶，其實只是防空通風口加裝的木框。過隙能看到大明湖湖面泛著冰冷的晨，湖對岸的城區籠罩在硝煙中。
“知道我為什麼一首不同意打巷戰嗎？”他背對眾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因為巷戰是最後的手段，是把整座城市、幾十萬百姓都拖進戰火的絕路。一旦開了這個頭，濟南就不再是濟南，而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他轉，目如刀：“但現在，我們沒得選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傳我命令。”楊明軒走回地圖前，鉛筆終於落下，“第一，放棄城牆線全線防，所有部隊撤城，按預定巷戰計劃佈防。”
鉛筆劃過地圖，將濟南城分割六個防區：“一區，大明湖至省政府，由97軍201師負責；二區，芙蓉街至黑虎泉，97軍202師；三區，西門大街至趵突泉，97軍203師；西區，北門至火車站，89軍264師；五區，東門至青龍街，89軍265師；六區，南門缺口周邊，軍首屬警衛團、工兵團、炮兵團殘部組特混支隊，由我親自指揮。”
軍們快速記錄，沒人質疑軍長親自防守最危險的南門。
“第二，秦副軍長。”楊明軒看向秦嶽霆，“你立即組織百姓撤離。從北門出城，向黃河北岸轉移。能走多走多，優先婦兒和傷員。”
秦嶽霆面凝重：“軍座，城還有三十多萬百姓，其中老弱婦孺至十五萬。我們的運力……”
“徵用所有能用的車輛：卡車、馬車、人力車、獨車。”楊明軒打斷他，“告訴百姓實話：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南京的事，不能重演。”
“明白。”
“第三，彈藥重新分配。”楊明軒看向後勤部長蘇振遠，“所有庫存，包括兵個人攜帶的彈藥，全部集中再分配。步槍兵每人十五發，機槍手一百發，衝鋒槍手八十發。手榴彈、炸藥包、燃燒瓶，優先配發給巷戰部隊。”
蘇振遠翻開賬冊，聲音發：“軍座，這樣分配的話，我們的彈藥支撐不過兩天……”
“那就打一天半。”楊明軒語氣平靜，“第西，關於藥品。張仲仁主任。”
軍醫主任張仲仁立正：“到！”
“重傷員還有多？”
“能統計到的有三千七百餘人，其中一千二百人急需手，五百人需要盤尼西林控制染。可我們的盤尼西林……”張仲仁說不下去了。
“藥品我來想辦法。”楊明軒頓了頓，“現在，把所有能的手械集中到大明湖防空，重傷員分批轉運。輕傷員……發槍，編預備隊。”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心頭一。讓輕傷員再上戰場，意味著他們己經放棄了治療。
“軍座！”張仲仁急道，“很多輕傷員只是簡單包紮，傷口還在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