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征,是在次日黎明。
一萬五千人列陣於鄴城北門外,旌旗獵獵,甲冑如林。晨從東邊照過來,把那些槍尖和盔纓鍍上一層暗金的。
高長恭騎在馬上,銀甲白馬,後是那面繡著“高”字的帥旗。
他沒有戴面。
那張臉在晨中格外醒目——眉目清俊,面如冠玉,皮白得不像一個打了十幾年仗的將軍。有士兵在佇列裡看他,竊竊私語。
“蘭陵王長得真好看......”
“聽說他在邙山的時候,摘了頭盔,敵軍都愣住了。”
“那可不,誰能想到對面領軍的是個男子?”
高長恭聽見了那些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
他太習慣了。
從小到大,他聽過太多這樣的話——“長恭貌”“音容兼”“不似武將”。每一句誇獎,落在他耳朵裡,都像一刺。
一個將軍,被人記住的不是戰功,而是臉。這本就是一種恥辱。
“出發。”他說,聲音不大,但前排計程車兵都聽見了。
一萬五千人開始移。腳步聲、馬蹄聲、車聲混在一起,像一條灰的河流,從鄴城向北流淌。
高長恭走在隊伍中間,後跟著他的親衛隊——三百個從邙山跟他殺出來的老兵。他們的鎧甲上都有刀痕,眼神里有一種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有的東西。
出了城,高長恭回頭看了一眼鄴城的廓。
城牆在晨中泛著灰白,城樓上站著一個人。
太遠了,看不清臉。但高長恭知道那是誰。
整個鄴城,只有一個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在那裡。
他收回目,催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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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鄴城到肆州,八百里路。高長恭用了六天。
這不是正常行軍的速度——正常行軍一天六十里,八百里要十三天。他六天走完,意味著每天急行軍一百三十里,士兵們幾乎是跑著走的。
到了肆州城外二十里,高長恭傳令全軍悄悄地駐紮下來。
他帶著三百親衛,繞城走了半圈,然後登上了城外的一座山丘。
肆州城就在腳下。
城牆不高,護城河也不寬,有幾城牆己經出現了裂痕。城外的村莊在冒煙——突厥人己經來過一次了。田裡的莊稼被馬蹄踩得稀爛,路上到是翻倒的牛車和散落的。
遠,突厥人的營帳連一片,像一群灰的蘑菇長在草原上。營帳之間有人騎馬來回穿梭,偶爾傳來幾聲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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