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場雪，落在肆州城外的曠野上。
雪不大，細細的，像鹽粒一樣灑在枯黃的草地上，把大地染一片斑駁的白。風從北邊吹來，帶著草原上特有的乾燥和冷冽，刮在臉上像刀子。
高長恭站在馬邑的互市口，一銀甲，外罩白戰袍，腰間懸著長刀。他沒有戴面——今天不是打仗，是開市。但他的目一首盯著北方，像一隻蹲在崖壁上的鷹。
互市的場地是兩個月前就開始建的。西周用木柵欄圍了一圈，留出東西兩個大門。東門對著肆州方向，北門對著草原。場地裡面搭了幾排簡易的棚子，供雙方商人擺放貨。中間留出一片空地，鋪了石板，算是易的主場。
今天，是互市開市的第一天。
“將軍。”副將策馬過來，低聲音，“突厥人來了。大約三百人，帶了二百多匹馬。領頭的阿史那攝圖，是佗缽可汗的侄子。”
“多人？”
“三百。騎兵。”
“讓他們進來。一次放五十人，分批。武不準帶進場，馬可以進，但要登記數目。”高長恭頓了頓，“多派幾個人盯著，別出子。”
副將抱拳，轉去傳令。
高長恭站在門口，看著北方的天際。雪霧中，一隊黑點正在靠近。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悶雷從遠滾來。
突厥人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穿著一件翻皮袍，腰間掛著一把彎刀——但進場之前，他解了下來，給後的隨從。這個作讓高長恭多看了他一眼。願意守規矩的人，比不願意守的人好打道。
“在下高孝瓘，大齊蘭陵王。”他迎上去，抱了抱拳，“奉我大齊皇帝之命，主持馬邑互市。”
阿史那攝圖翻下馬，走到高長恭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蘭陵王。”他的漢話有些生，但能聽懂，“聽說過。草原上的人說，你打仗戴面，像惡鬼。”
高長恭沒有接話。
“那是打仗。今天開市，不戴面。”他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
阿史那攝圖咧笑了，一揮手，帶著第一批五十人，牽著馬，走進了互市場地。
易很快開始了。
北齊這邊的商人帶來了茶葉、布帛、鐵鍋、鹽、糧食。突厥人帶來的主要是馬匹、羊皮、牛角、藥材。雙方在棚子之間來回走，看貨、問價、討價還價，熱鬧得很。
高長恭沒有盯著易看。他站在場地中央的高臺上，目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看人。看每一個人的眼神、作、手勢。
突厥人大多在認真易，有的在看貨，有的在比劃價格，有的在數銅錢。但高長恭注意到，有三個人一首在場地的邊緣轉悠，不買東西，也不賣東西，眼睛一首在看柵欄的高度和哨兵的位置。
他記住了那三個人的臉。
午時剛過，易正熱鬧的時候，場地的東側突然傳來一陣。
“將軍！”一個士兵跑過來，“有人鬧事。一個突厥人跟一個大齊商人打起來了。”
高長恭走下高臺，朝那邊走去。
人群自讓開一條路。他看見一個突厥大漢正揪著一個北齊商人的領，臉漲得通紅，裡嘰裡咕嚕地罵著突厥話。商人的臉煞白，在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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