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提婆確實沒病。他只是不敢來。
高綽被圈的訊息還在他心裡堵著，像一塊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躺在榻上，蓋著厚厚的棉被，眼睛盯著天花板。府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和士開。和士開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安靜的早晨。那天他站在千秋門外，看著和士開的被拖走，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他當時想的是——幸好不是我。現在他想的是——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來人。”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僕人推門進來。
“老爺？”
“備轎。去宮裡。”
僕人愣了一下：“老爺，您不是告了病——”
“我好了。”穆提婆掀開被子，著腳站在地上，“快去。”
他換了服，匆匆出了府門。轎子在宮門口停下，他沒有去朝堂，沒有去書房，而是徑首去了後宮——陸令萱住的地方。
陸令萱是他母親。這是他最後的靠山。
陸令萱正在院子裡。
穿著一件半舊的常服，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小樹的枯枝。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穆提婆急匆匆地走進來，臉沉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的聲音很平淡，但穆提婆聽得出來，那不是歡迎的語氣。
“母親。”穆提婆走到面前，低聲音，“出事了。”
陸令萱放下剪刀，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走進殿。穆提婆跟了進去。
殿門關上。陸令萱坐在榻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說吧。”
穆提婆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
“皇帝今天找您了？”
“找了。”
“說了什麼？”
陸令萱沉默了一瞬。
“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我在後宮養老，不要再過問朝堂的事。”
穆提婆的臉白了。
“那您——”
“我答應了。”陸令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穆提婆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本以為母親會想辦法，會反擊，會像以前一樣在皇帝面前說上話。可現在，母親告訴他——答應了。就這麼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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