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湝坐下來,想了想。
“不妥倒沒有。獨孤永業是名將,琅琊王去聯絡他,沒有問題。但臣擔心一件事。”
“什麼事?”
“獨孤永業跟斛律大將軍有矛盾,朝中不人都知道。陛下派琅琊王去,獨孤永業會不會覺得——陛下不信任他,所以才派宗室去?”
林南沉默了一瞬。他沒有想到這一層。高湝說的有道理。獨孤永業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會多想。他派高儼去,本意是讓高儼歷練,順便聯絡獨孤永業。但在獨孤永業眼裡,這可能被解讀為——皇帝不信任他,所以派自己的親弟弟來盯著。
“叔父覺得應該怎麼辦?”
高湝想了想。
“陛下可以給獨孤永業寫一封私信,不提斛律大將軍,只提韋孝寬。讓他知道,陛下用他,是因為他能打仗,不是因為別的。”
林南點了點頭,鋪開一張紙,提筆又寫了一封信。這一次不是詔書,是私信。字跡比詔書隨意得多,語氣也更親切。
“獨孤將軍:日久未見,甚是掛念。今韋孝寬窺伺晉州,意圖不軌。朕將軍從州北上,首搗玉璧,斷其歸路。將軍若肯為朕分憂,大齊幸甚。部署,琅琊王當面向將軍陳述。他雖是宗室,但在將軍面前是晚輩。將軍不必多禮。高緯手書。”
他放下筆,把信摺好,給高湝。
“叔父幫朕看看,這樣行不行?”
高湝接過來,看了一遍,然後笑了。
“陛下這封信寫得好。不像是皇帝給臣子下旨,像是朋友之間的託付。獨孤永業看了,一定會。”
林南把信收回來,塞進袖中。
“叔父,穆提婆那邊,最近有什麼靜?”
高湝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這幾天沒閒著。表面上什麼都不做,暗地裡在查戶部的舊賬。臣讓人盯著,他查的是周信經手的幾筆軍餉,時間都在三年前。”
三年前。那時候武帝還在世,和士開還活著,穆提婆還沒現在這麼囂張。他在查什麼?是在查自己有沒有留下把柄,還是在查別人有沒有留下把柄?
“讓他查。”林南的語氣很平靜,“查到了什麼,朕自然會知道。”
高湝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低聲音,“高阿那肱這幾天閉門不出,誰也不見。連穆提婆去找他,他都讓人擋在門外。”
林南的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在等。等風頭過去。”
“陛下覺得,風頭會過去嗎?”
林南站起來,走到窗前。雪還在下,院子裡那棵槐樹的枝丫己經被雪得快要斷了。
“不會。”他說,“風只會越來越大。”
高湝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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