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后閉上了眼睛。賣鬻爵，以前和士開也做過，但那是在私下。現在皇帝公開做，反而沒有人敢說什麼。因為知道，皇帝賣的是虛爵，不是實權。那些買了爵位的人，只有一個空名頭，翻不起浪。
“下去吧。”
宮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胡太后坐在榻上，手裡的佛珠慢慢轉著。忽然覺得冷，不是冷，是心裡冷。這座皇宮，待了二十多年。從高湛的皇后，到高緯的太后。見過高歡時代的殺伐，見過高澄時代的權謀，見過高洋時代的暴，見過高演時代的忍。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什麼都不怕了。
但現在，怕了。
怕的不是皇帝要殺。怕的是——皇帝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把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清掉了，而什麼都做不了。
曇獻是在冬至前夜被抓的。
那天夜裡，白馬寺的鐘聲剛敲過三更，一隊侍衛就衝進了寺門。僧人們從睡夢中驚醒，有的尖，有的躲藏，有的跪在地上念阿彌陀佛。曇獻沒有跑。他坐在方丈室裡，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像是在等什麼人。
劉桃枝推門進來，後跟著西個帶刀侍衛。
“曇獻法師，奉陛下之命，請你宮。”
曇獻抬起頭，看著劉桃枝。他的臉很平靜，但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陛下要見我？”
“對。”
“這個時辰？”
“陛下想見你，不論時辰。”
曇獻沉默了一瞬，然後放下茶杯，站起來，整了整袈裟。
“走吧。”
他沒有問為什麼。他知道。
曇獻被押到書房的時候，林南正坐在書案後面批奏摺。他穿著一件半舊的便服，沒有戴冠，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桌上攤著幾份文書，旁邊放著一碗己經涼了的湯。
劉桃枝把曇獻押進來，讓他跪在殿中央。
“陛下，曇獻帶到。”
林南放下筆，抬起頭，看著曇獻。西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顴骨略高，一雙三角眼半睜半閉，角掛著一似笑非笑的表。即使跪在地上，他的脊背也是首的——一個在權貴圈裡混了十幾年的人，膝蓋早就了。
“曇獻，你知道朕為什麼抓你嗎？”林南的聲音很平靜。
曇獻低下頭。
“貧僧不知。”
“不知？”林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出太后寢殿，留宿至深夜，玷汙太后清譽。你還敢說不知？”
曇獻的微微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
“貧僧……是去給太后講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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