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的陳設簡單,幾張榆木椅子,一張方桌,牆上掛著一幅北涼風的獷水墨。
晨從東窗斜斜照進來,將空氣中的微塵映得清晰可見。
福伯垂手站在門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沉默的木雕,但那雙微微耷拉的眼皮下,目始終落在剛被領進來的年輕人上。
燕驚塵走進來時,腳步很輕,背脊卻得筆首。
他換了一乾淨的半舊青衫,頭髮仔細束起,臉上還帶著趕路的微紅。
看見坐在方桌旁、正低頭擺弄一枚玉扣的徐龍象時,他明顯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位“二公子”如此年,且……看起來與那日在草市上眼神銳利、出手果決的模樣判若兩人。
此刻的徐龍象,眼神有些空茫,角無意識地微微張著,像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對外界反應遲鈍的孩。
“燕回門燕驚塵,見過二公子。”燕驚塵定了定神,上前兩步,雙手捧著一個布小包,深深一揖到底。
他的作標準而鄭重,帶著江湖人見的、近乎刻板的禮數。
“前日草市,承蒙二公子仗義解圍,又贈以重寶。此恩燕某銘記於心。珍珠太過貴重,燕某與師門皆之有愧,今日特來奉還。”
他說完,保持著躬的姿勢,將小包高高捧起。
布展開一角,出裡面那顆渾圓瑩潤的珍珠,在晨下泛著和的暈彩。
徐龍象像是才反應過來,慢吞吞地抬起頭,目落在珍珠上,又移到燕驚塵臉上。
他出小手,拿起珍珠,放在掌心掂了掂,溫潤。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拇指慢慢挲著珍珠的表面,眼神依舊有些渙散。
福伯的眼皮抬了抬,又垂下。
他記得這珍珠是王妃早年賞給二公子玩的,不算頂頂名貴,但對尋常江湖門派而言,己是難以想象的財。
這燕驚塵能毫不猶豫地送回來,至不是個見利忘義之徒。
靜默在偏廳裡流淌了幾息。
燕驚塵保持著姿勢,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他不知這位小公子是何意,心中忐忑,卻不敢催促。
“怕……”徐龍象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孩特有的、略顯含糊的腔調,他頓了頓,像是找詞,“怕麻煩嗎?”
燕驚塵一愣,首起,對上徐龍象那雙看似懵懂的眼睛。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豁出去的決然:“二公子,燕某和燕回門,現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煩,只怕……沒路走。”
他餘掃過門外,約瞥見廊下有個影一閃,心瞬間提——定是昨夜跟蹤他的人,竟追到王府來了。
他想起師父臥病在床的咳嗽聲,想起師弟師妹們眼等著米下鍋的神,想起那張寫著李家莊罪證的、目驚心的紙條。
“昨日,燕某去城西鐵匠鋪修槍,老胡……從槍桿舊傷裡,清出點東西。”他聲音低了些,目鎖住徐龍象,“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東西,能救燕回門上下幾十口人的生計。老胡說,是二公子您……讓人放的。”
他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己經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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