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山將一張對摺的紙推到徐龍象面前。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燈芯挑得很短，線聚在書案中央，兩人的臉都半在昏暗中。
窗外有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襯得室更靜。
“柳文若天沒亮就遞進來的。”李義山的聲音得低，語速卻平，“除了之前約定的溫如璋那套碼的完整破譯法，還有這個。”
徐龍象展開那張紙。
紙是北涼常見的黃紙，墨跡卻很細，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但筆畫末端偶爾會不控制地抖，洩著書寫者竭力抑的恐懼。
紙上麻麻寫滿了字，分了幾塊：宮報網在北涼的大致架構，己知的聯絡方式與變種，幾個關鍵眼線的特徵描述，以及最後，單獨用硃砂圈出來的一行——
“約秋獮前後，有貴人借私訪名目涼，統調諸線，或持寶印監特殊信。溫醉後語焉不詳，然提及‘礦脈’、‘故舊’二詞。此人位高，行蹤詭秘。”
徐龍象的目在那行硃砂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眼。
李義山摘下眼鏡，用指尖了眉心。
“時間對得上。秋獮結束不久，若真有這麼一個人，現在應該己經在路上了，甚至可能己經進了北涼。”
“怎麼找？”徐龍象問。
“難。”李義山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映著燈焰，“這種級別的人，偽裝必然細。”
不會用面上的份，隨從也不會多，但一定都是銳。
可能扮商人、尋親的富戶，甚至遊方郎中。
唯一的破綻，是他們的習慣——言談舉止、用度開銷、邊人的做派，總會和偽裝的份有細微的不協調。
但這些不協調，就像沙子裡的金粒，得先有海量的沙子去篩。
他需要更多的“沙子”。
“推演圖譜。”他忽然道。
李義山看向他，沒問怎麼用，只點了點頭。
“需要什麼？”
“近期所有進北涼的外來者記錄。城門司的城簿，碼頭、車馬行的賃契存，大小客棧的投宿名錄。”徐龍象語速加快，“重點查秋獮結束後這半個月進的，尤其是京城方向來的，一行三到八人，看似普通但消費不低，或者停留時間與自稱目的不符的。”
“量很大。”李義山沉，“王府的人手不宜大張旗鼓去查，容易打草驚蛇。”
“用燕回門。”徐龍象道，“他們剛在涼州城落腳，有理由西走悉環境。”
李義山看了他一眼，沒立刻應下，反而問：“你信得過燕驚塵？”
“不是信。”徐龍象搖頭，“是他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李家莊的事，只是投名狀的一半。找人是另一半。而且……”他頓了頓，“他若真有異心，在找人的過程中，也會出馬腳。”
李義山聽懂了，瘦削的臉上沒什麼表，只道：“我會安排人把整理好的名錄分批給他，讓他的人留意。但關鍵判斷，還得靠你的圖譜。”
徐龍象“嗯”了一聲，將那張紙仔細摺好，收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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