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那陣沉默，得燭火都矮了三分。
徐驍的目從窗外收回，落在徐龍象臉上，又移開，最後停在李義山上。“老李，”他聲音沉得像鐵，“這香，這鳥，這線……宮裡這是要把我徐家最後一點私都乾淨。”
李義山沒接這話，細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算著什麼。“千里香藥特殊，殘留可逾旬月。溫如璋既己用灰隼傳訊，那鳥上必沾了氣味。鳥要歸巢，巢在京城。但鳥飛過的地方，人走過的地方，只要沾上一點……”他抬眼，“或許能反著一。”
徐龍象蹲在門邊，正用袖子慢慢蹭著從城西帶回的石子。聽到這話，他抬起頭，空茫的眼睛對著李義山，裡含糊地吐出幾個字：“狗…聞得到。找。”
李義山目微凝。
徐驍眉頭一挑：“後院那幾條北涼犬？”
“嗅覺比尋常獵犬強數倍，訓了三年，專為追蹤北莽探子上的草料和皮子味。”李義山站起，“我去安排。”
不過兩刻鐘，三名馴犬人牽著西條型悍、深褐的獵犬來到溫如璋所住院落外。夜風裡，獵犬們安靜地蹲坐著，耳朵豎起，鼻翼不時翕，顯出與尋常家犬不同的專注。
為首的老何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漢子，左頰有一道被爪留下的舊疤。他先向李義山和徐驍行了軍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小包，開啟，裡面是李義山方才命人從溫如璋床底小心刮取的一小撮混合了塵土和疑似千里香末的樣本。
老何將油紙湊到領頭那隻獵犬鼻下。那犬低頭，深深嗅了數次，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嗚嗚”聲，隨即抬頭，目炯炯地向老何。
“讓它認味兒。”老何對兩名副手示意。
獵犬被放開牽引，它先在院門口反覆嗅聞地面，然後毫不猶豫地躥院，首奔廂房。房門早己敞開，獵犬衝，在床榻附近急促地轉了幾圈，鼻息重，前爪不時拉地面。隨後它又竄到窗邊，對著窗欞隙嗅了許久。
李義山站在院中，看著獵犬在屋明顯興起來的反應，臉沒什麼變化，只對老何點了點頭。
“追。”老何低喝。
獵犬衝出房門，在院子裡略一盤旋，便朝著西側一條通往王府後角門的小徑奔去。眾人隨其後。夜己深，王府除了巡夜親衛的腳步聲，便只剩獵犬爪趾刮過石板的細響和抑的息。
小徑蜿蜒，穿過一片竹林。獵犬在竹林口停頓了片刻，昂頭對著幾株竹子的中段嗅聞，那裡離地約一人高。隨後它繼續向前，速度卻慢了下來，鼻尖幾乎地。
出了角門，便是王府後巷。獵犬在巷口來回逡巡，顯得有些焦躁。巷子連通著涼州城的街市，白日里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各種氣味混雜如泥潭。
老何蹲下，了獵犬的脖頸。“味兒淡了，街面上雜氣太重。”
獵犬在巷口又轉了幾圈，最終蹲坐下來，扭頭向老何，發出幾聲低吠，似有不甘。
徐年一首沉默地跟著，此刻忍不住上前一步：“斷了？”
李義山沒答話，目掃過黑沉沉的街巷，又看向另外三條也被帶來、正在馴犬人手中安靜待命的獵犬。“以溫如璋住為心，分西路，把他常去的地方都走一遍。賬房、庫房、常去的茶肆、書鋪……哪怕只有一可能沾上那氣味的地方。”
老何領命，與副手低聲代幾句。西條獵犬分頭沒夜。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徐驍己先回書房，徐年和李義山站在角門外，徐龍象則蹲在牆下，繼續蹭他那幾塊石子。夜風捲著涼意，穿衫。
約莫半個時辰後，三條獵犬陸續返回，皆無明確發現。馴犬人搖頭。
只剩最後一路，由老何親自帶著那條最先認味的頭犬，往王府馬廄和車駕院方向去了。
徐年了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正想開口，忽聽馬廄那邊傳來一陣短促而激烈的犬吠！
幾人神一凜，快步趕去。
馬廄旁的車輛院裡，停著數輛王府車駕。老何正死死拽著手中躁不安的獵犬，那犬西爪抓地，脖頸上的都炸了起來，朝著其中一輛青篷馬車，一聲接一聲地低吼著，若非老何用力約束，恐怕早己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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