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山那份名單，是第二天清晨遞到徐驍面前的。
紙上墨跡己幹，字跡瘦，列了七八個名字，後面跟著簡短的批註。
有涼州城裡開了三代、專走北線險路的“長風鏢局”，當家的曾跟著老卒守過烽燧；
有獨來獨往、專接棘手暗活的“鬼手”劉三，要價高但從未失手；
也有像“燕回門”這樣，祖上闊過、如今卻連山門修繕錢都湊不齊的小門派，後面注著“掌門臥病，大弟子燕驚塵主事，年二十二，槍法得真傳，為人重諾，近期因稅賦與府屢有”。
徐驍沒說話，手指在“燕回門”三個字上點了點，看向坐在下首、捧著杯熱茶慢慢喝的徐龍象。
徐龍象的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停了片刻。
“他，”他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實在。”
李義山抬起眼皮：“二公子似乎對他印象頗深。”
“救過。”徐龍象言簡意賅，頓了頓，又補充，“缺錢，缺靠山。記得好。”
這話說得含糊，但在場幾人都明白。
李義山沉道：“燕回門祖籍在北涼，三代未離，與京城那邊素無瓜葛。”
只是……門派太小，底子太薄，驟然大用，恐不堪重負，也易引人注目。”
“不必大用。”徐驍開了口，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先試試斤兩。”
龍象不是救過他麼？就以私人的名義，再去‘偶遇’一回。
看看他值不值得拉一把，也看看他願不願意，接我們遞過去的繩子。”
他看向徐龍象，“你邊不能離人。福伯跟著，齊當國再派兩個機靈的，扮作閒漢，遠遠綴著。”
只許看，不許輕易手。”
徐龍象點了點頭。
事便這麼定下。
三日後，涼州城西的草市。
這裡不比城東規整的坊市，多是附近鄉民和山裡獵戶、採藥人擺攤易的地方，氣味混雜，人聲鼎沸。
徐龍象穿著半舊的棉袍，頭髮隨意束著，跟在福伯後，像是個被老僕帶出來見世面的尋常富戶小子。
兩名穿著布短打、相貌平平的漢子，一個蹲在對面賣陶罐的攤子前挑揀，一個靠在拴馬樁旁打哈欠，目卻時不時掃過這邊。
徐龍象的視線穿過攢的人頭，落在集市角落一個攤位前。
燕驚塵還是那半舊青衫，背上用灰布裹著長槍，正對著一個穿著皂隸服、下留著短髭的稅吏說話。
他臉漲紅，脖頸上青筋微凸，手指攥著攤子上幾張灰撲撲的皮。
“……上月才過平安捐，怎地又冒出個‘門派管理捐’？律條裡何曾有過這個名目！”燕驚塵的聲音著火氣，卻不敢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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