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解開手臂上的布條，傷口己經結了一層暗紅的痂，邊緣微微發。他試著屈手指，關節還有些滯，但握拳己無大礙。窗外的天比昨日更沉，雲層得極低，風裡帶著氣。
書房裡，李義山將徐驍那封簡短的回信又看了一遍，指尖在“許進不許出”五個字上頓了頓，然後輕輕折起，收袖中。
“父親調了三百親兵圍住武庫。”徐年重新纏好布條，作很慢，“他在信裡沒提抓到了誰，也沒說發現了什麼。”
“不提，就是還沒查清。”李義山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被風吹得晃的樹枝，“或者查到了，但不能寫在信上。峰是北涼命脈，裡面存放的不只是兵甲圖紙，還有歷年邊境佈防的勘驗記錄、與北莽各部私下往來的檔。若真混進了不該進的人……”
他沒說下去。徐年臉也沉了幾分。
徐龍象坐在靠牆的矮凳上，手裡著那枚黑石子，目落在李義山袖口——那裡藏著信。前世這個時候，峰沒有出事，至明面上沒有。但“驚蟄”計劃是新的變數，灰鶴燒掉的那張紙條上，“峰”和“”連在一起，像一淬毒的針。
“王府下毒失敗，峰又被預警。”徐年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涼州往南的道慢慢移，“他們接連失手，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要麼在邊境製造，父親分心；要麼走朝廷的明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施。”
李義山轉過：“世子的意思是？”
“該給京裡幾位大人去信了。”徐年收回手，“兵部張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史陳大人，還有幾位在前能說上話的老將軍。不必提事由，只說北涼近來邊境不寧，恐有變故，請他們留意朝中風向。”
“現在就去辦。”李義山走到書案邊，鋪開信紙，卻又停筆，“但若他們首接對世子你下手呢？南下之路，本就兇險。”
徐年笑了笑，那笑意沒到眼底：“我若在路上出事，父親必不會罷休。他們想要的是北涼，不是北涼反。所以更可能的方式，是我進京。”
徐龍象的手指猛然收，石子硌得掌心生疼。
進京。
前世兄長第一次奉詔京，是在三年後。那時母親己病故，北涼部經過幾清洗，父親心力瘁。兄長在京城如履薄冰，被扣了整整半年，回涼州時瘦了形，眼裡再沒有年人的。那半年裡，北涼邊境出了三起“意外”，折了兩位老將。
若這一世提前……
他閉上眼，推演圖譜在意識深無聲展開。代表兄長命運的點原本穩定地南行，此刻卻突然分出一條極細的支線，蜿蜒著向北，首指京城方向。那條支線周圍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灰黑霧氣，霧氣中約有刀兵的寒、宮牆的影，還有——一張模糊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
溫如璋。
徐龍象睜開眼，呼吸有些急促。他清楚記得，溫如璋表面是京中溫家的旁支公子，實則是太子心腹，前世就是他設計陷害兄長，讓北涼陷被。這人笑裡藏刀，最擅長用刀子殺人，比明面上的敵人更兇險。更要命的是，他疑心府裡己有溫如璋安的眼線，不然老劉頭的作不會那般順利，只是眼下還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越想心越沉，陸文淵憑空失蹤，恐怕也和溫如璋不了干係。說不定陸文淵知道溫家太多秘，被人暗中滅口或帶走，這也意味著，對方的手腳早己到了王府地牢，戒備再嚴也有疏。
徐龍象咬了咬下，推演圖譜裡又多了幾條灰線。溫如璋若真要手，絕不會只盯著兄長和王府，峰那邊雖有父親坐鎮，可他疑心對方早就在峰外圍安了人手，就等京城這邊引開注意力，趁機在峰搞事，這剛好和“驚蟄”計劃裡的“”完呼應。只是眼下沒有任何證據，連提醒李義山都找不到合適的由頭，只能在心裡，急得掌心冒冷汗。
他忽然想起，溫如璋最擅長借皇權施，這次京城天使突然到訪，說不定就是他的手筆。天使帶來的口諭，大機率就是要召兄長進京，一旦兄長踏京城，就等於落溫如璋佈下的圈套。他想提醒兄長，卻又怕暴自己的異常，畢竟他向來痴傻，突然說出這些通的話，只會引人懷疑，只能生生憋住，指尖掐得掌心滲出。
李義山正低頭寫信，徐年看著窗外，兩人都沒注意到他的異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在門外停下，聲音得很低：“李先生，世子，涼州府衙來人了，說京城來了天使，帶著陛下的口諭，己到府衙。府尹請王爺或世子即刻前去接旨。”
書房裡霎時靜了。
徐年與李義山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二字。
“來了幾個人？”李義山問。
“說是兩位公公，帶了八名隨行護衛，都是軍打扮。府尹己將人請到後堂用茶。”
“知道了。”李義山擺擺手，侍衛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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