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左手拇指按在小廝手腕上,小廝的頭往下點了一下,像被風吹的草尖。”
韓七的聲音得很低,語速卻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他站在舊茶樓後院那間堆滿雜的廂房裡,上還帶著碼頭風塵的鹹腥氣。
徐龍象坐在一張缺了、用磚頭墊著的方凳上,手裡著一小截炭條,在攤開的紙上來回划著。
徐龍象沒抬頭:“按的哪個位置?”
“腕骨往上,約莫一寸半。”韓七抬起自己的左手,用右手拇指在腕部比劃了一下,“按下去的時候,指節是屈的,不是平按。”
徐龍象在紙上記了一筆。
炭條停住,他抬起眼:“人往哪去了?”
“進了城,走的是主街。我跟到悅來居門口,看著他們進去的。”韓七頓了頓,“那胖子包了東院整個獨院,悅來居的掌櫃親自在門口迎的,點頭哈腰。”
徐龍象放下炭條,將那張紙對摺,塞進袖中。
他站起,走到窗邊。
“柳文若說,秋獮前後,宮裡會有人借私訪名義進來,統籌所有眼線。”徐龍象的聲音很平,“隨應該帶著寶印監的特殊信,方便調各地暗樁。”
“你去悅來居對面,找能看見東院門口的落腳點。”徐龍象轉過,“不用進客棧,就在外頭看。記下所有進那院子的人——長相、著、大概時辰、停留多久。每日丑時初刻,還到這裡頭。”
“若是他們發現……”
“你是生面孔,在碼頭過臉,但沒跟到客棧。”徐龍象打斷他,“悅來居對面有家酒樓,二樓臨街的雅間,窗子斜對著東院門。你去要壺最便宜的茶,坐靠窗的位置,就說等人。”
韓七點了點頭,轉要走。
“等等。”徐龍象從懷裡出個小布包,扔過去。
“茶錢,還有這幾日的飯錢。別省,也別富。”
韓七將布包揣進懷裡,推開廂房門,影很快消失在院牆拐角。
徐龍象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才離開舊茶樓。
他沒有首接回王府,而是繞了幾條巷子,從側門進了李義山那不起眼的外宅。
李義山正在書房裡對賬,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人盯上了?”
“悅來居東院。”徐龍象在書案對面坐下,將袖中那張紙出來,推過去,“韓七看見的暗號細節。指按腕上一寸半,指節屈起——是宮侍衛營傳令的變種手勢,早年用來在嘈雜環境裡確認指令接收。”
他接過紙展開,目掃過上面炭筆勾勒的簡圖和標註,眉頭微微蹙起:“侍衛營的手勢……那是天子親衛的路子。看來柳文若沒撒謊,來的真是條大魚。”
“大魚在收網。”徐龍象說,“或者說,在織網。”
李義山將紙放在一旁,摘下眼鏡,了鼻樑:“韓七一個人盯不住。東院獨院有前後門,還有側門通馬廄。”
“我知道。”徐龍象說,“所以只讓他看前門。後門和側門,你的人去盯。”
李義山看了他一眼,只點了點頭:“可以。但需要時間佈置,最快也要明日晌午才能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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