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
涼州府衙公堂上,火把噼啪響。府尹周大人坐在案後,眼皮耷拉著——三更天被醒,誰臉都好不了。
堂下跪著一溜人,個個被麻繩捆得結實,正是刀疤劉和他那幫手下。幾人臉上都掛了彩,尤其刀疤劉,左眼眶烏青一片,角還滲著,卻梗著脖子,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燕驚塵站在一旁,青衫下襬沾了幾泥點,槍己給衙役暫管。他朝周府尹抱拳:“大人,今夜亥時三刻,草民押運一批藥材途經福順客棧歇腳,這夥賊人手持利刃,翻牆院,意圖搶劫。幸得隨行夥計機警,當場將其擒獲。人贓並在,客棧掌櫃與夥計皆可作證。”
“放屁!”刀疤劉啐了一口帶的唾沫,“老子是去賭錢輸了,想找點偏門,誰知道你們箱子裡裝的是石頭?這他娘能算搶劫?頂多是尋釁滋事!”
周府尹了眉心:“燕俠,你說人贓並獲,贓何在?”
燕驚塵示意鏢師捧上包袱,解開後出一張銀票呈上:“大人請看。這些兵是賊人所持,銀錢從他們上搜出。尤其這張銀票——”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些許:“是京城寶號的票子,五十兩面額。寶號的票在涼州極流通,應是近兩月才從京城兌出來的。”
周府尹接過銀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刀疤劉臉微變,上卻:“老子撿的不行?賭坊裡輸贏往來,什麼票子沒有?”
“哦?”燕驚塵語氣平靜,“寶號的票在涼州能兌的地方不超過三家,上月至今只兌十七張。五日前,通匯錢莊有位隨天使儀仗來的侍,一次兌了七張,正是這類票。”
周府尹著銀票指尖發涼,這事牽扯宮裡人,絕不是簡單的搶劫案。
“去,”他低聲音對旁師爺道,“請趙公公過來一趟,就說……本有事請教。”
師爺匆匆去了。刀疤劉跪在地上,眼珠子轉,額角滲著汗。
兩炷香後,趙太監來了,臉青白,掃了眼堂下就朝周府尹拱手:“周大人深夜升堂,喚雜家何事?”
周府尹起還禮,將銀票之事說了,語氣斟酌:“……下不敢擅專,這票號既然與公公隨行人員有關,只好請公公來辨一辨。”
趙太監接過銀票,看了兩眼就笑了:“這票子是雜家邊一個小崽子兌的,姓王,兌來傍的,常理罷了。只是——”
他笑容一收,眼神冷下來:“他兌了票,怎麼到這匪類手裡,雜家不知。周大人懷疑雜家指使?雜家奉旨來北涼,哪有閒心管這些江湖勾當?怕是那小子自己不檢點,跟不三不西的人往來。”
就在這時,堂外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個衙役連滾爬進來,臉煞白:“大、大人!不好了!關在西廂房的那個……那個王侍,突、突發急病,沒、沒氣了!”
“什麼?!”周府尹霍然起。
趙太監一愣,隨即怒喝:“下午還好好的!周大人,雜家把人你看管,幾個時辰就沒了?你這府衙是什麼地方!”
周府尹急得冒汗:“下立刻命仵作查驗!”
“查驗?”趙太監尖聲打斷,“人都死了,查驗有何用?雜家看,分明是有人想滅口,把這髒水往雜家上潑!”他袖子一甩,目如刀刮過燕驚塵,“燕俠,你們北涼,真是好手段啊。”
燕驚塵抬眼又垂下,朝周府尹拱手:“大人,人證證俱在,劉大奎一夥持械搶劫事實清楚。銀票或許是侍私相授,系他個人行徑,與趙公公無關。請大人依法置。”
周府尹鬆了口氣:“燕俠說得對!劉大奎等人罪證確鑿,押大牢候審。王侍是意外,下會妥善置並呈報。”
趙太監盯著燕驚塵看了半晌,冷哼一聲拂袖轉:“既如此,雜家不打擾。北涼地界不太平,宮裡人莫名死了,雜家回京自會稟明陛下。”
他影消失在堂後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