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清晨時轉為細的雨,將青石板路洗得發亮。王府東側門早早開了,一匹渾烏黑、西蹄雪白的駿馬踏著溼漉漉的石板衝出,馬上騎士背三面小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六百里加急,奏章送出去了。
訊息像水滲進沙地,在北涼高層極小的圈子裡緩慢擴散。最先有反應的是吳素。正在繡房裡挑選料,福伯垂著手站在門外,低聲稟報完,屋裡半晌沒靜。
福伯抬眼看去,只見王妃著一匹靛藍棉布的手指微微發白,另一隻手扶住了桌沿。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知道了。去請褚將軍來一趟。”
褚山嶽來時,吳素己經恢復了平靜。將幾件趕製出來的厚實冬疊好,又取出一隻繡著平安符紋的錦囊,遞給褚山嶽。
“山裡夜裡冷,龍象這孩子……睡覺不老實,容易踢被子。這些裳,勞煩將軍路上多提醒他添換。”
“錦囊裡是些提神醒腦的藥材,若他路上暈車不適,可放在枕邊。”
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福伯年紀大了,韓七到底是個孩子。這一路上,龍象的安危,就託付給將軍了。”
褚山嶽雙手接過,躬時背脊繃得筆首:“王妃放心。末將在,二公子在。”
吳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繼續整理冬。褚山嶽退出繡房,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包裹,糲的手指在錦囊平安符紋上挲一下,大步離開。
陳芝豹是午後過來的。他沒穿甲冑,只一襲深青常服,腰間懸著那杆從不離的短槍。
徐年在書房見他,桌上攤著北境輿圖,墨跡未乾。
“年。”陳芝豹開門見山,眉頭蹙著,“讓二公子去?他那個樣子……京城人心險惡,規矩又多。二公子心智純稚,怕是要吃虧。”
徐年放下筆,嘆了口氣,臉上出幾分無奈與疲憊:“沒辦法。我傷重去不了,父親又走不開。”
“龍象雖傻,但他對陛下、對朝廷的忠心是純粹的。讓他去,或許能讓陛下看到我徐家的誠意。”
陳芝豹盯著徐年的臉,過了片刻,才緩緩道:“既如此,我撥一隊銳沿途護送吧。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手,悉北上的路,也認得些沿途關卡守將。”
“不必了。”徐年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父親己經安排了褚山嶽,帶了二十名老卒。”
“人再多,反而扎眼。況且,陳將軍麾下兵馬,還是留在北境防備黑石口異要。聽說左賢王部最近不太安分?”
陳芝豹眼神微凝,隨即恢復如常:“是有風聲。既如此,我便不勉強了。”
他站起,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徐年:“年,京城水深,二公子若真有什麼事,記得北涼還有人在。”
徐年頷首:“多謝陳將軍掛心。”
陳芝豹走後,書房裡安靜下來。徐年走到窗邊,看著那道深青影穿過雨幕漸行漸遠,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挲著左手食指指——那裡依舊空著。
行程定在五日後。隨行人員最終敲定:褚山嶽領隊,韓七伺候,福伯總管一應雜務,燕驚塵帶兩名幹師弟扮作鏢師隨護,外加褚山嶽麾下二十名從峰帶回的老卒。
其餘三十人留在王府,歸齊當國調遣,加強各守衛。
這五日里,徐龍象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小院。他坐在窗邊,手裡握著那枚青銅扳指,目落在虛空。
外人看來,這痴傻的二公子又在發呆。只有他自己知道,意識深,那幅推演圖譜正緩緩展開。
目標:城西,“漱玉齋”。
圖譜上,從王府到城西的路線亮起,隨即分岔出十數條細線,每一條都代表一種可能的選擇與隨之而來的變數。
。衛城巡有途沿但,雜眼多人,市集有後午,坊賭兩、樓酒家三過經會,街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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