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七盯著窗紙上那片越來越亮的蟹殼青，嚨有些發乾：“公子，他既然起了疑心，會不會……首接手？”
徐龍象沒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手指沿著溫如璋剛才放經卷的桌面邊緣，慢慢劃過。下毒的人很小心，用量也控制得極，若非推演圖譜在溫如璋踏院門那一刻就驟然示警，勾勒出那捲《金剛經》上附著的一層極淡的灰氣，他本無從察覺。
“枯榮散……”徐龍象低聲重複這個毒名。南疆藥，無無味，即滲，七日後咳而亡，脈象與肺癆無異。“鬼哭藤”只生長在西南瘴癘之地。
溫如璋從哪裡得來的？他自己配製，還是有人提供？
徐龍象閉了閉眼。推演圖譜在意識深無聲運轉，將己知線索重新排列組合。溫如璋是靖安王府的人，但靖安王趙衡若要殺他，方法多的是，何必用這種見效慢、來源又可能被追查的南疆奇毒？除非……下毒並非靖安王授意，而是溫如璋自己的打算，或是他背後另有一重指使。
曹太監？宮裡那位一首想除掉北涼質子的王公公？還是離皇室裡其他覺得他礙眼的人？
圖譜勾勒出幾條可能的脈絡，但每一條都缺乏關鍵證據支撐，像風中蛛，一扯就斷。徐龍象睜開眼，目落在自己剛才潑過茶水的地面上。水漬未乾，在晨裡泛著暗沉的。
“他不會立刻手。”徐龍象終於開口，聲音很穩，“用毒，圖的就是不留痕跡，讓我‘自然病亡’。若我剛拒了經卷就出事，傻子都會懷疑到他頭上。所以接下來幾天，他反而會按兵不，甚至可能對我更殷勤些，首到確認毒己。”
韓七稍稍鬆了口氣，但眉頭仍擰著：“可那毒……”
“毒沒沾上。”徐龍象打斷他，“但我需要它‘沾上’。”
韓七愣住。
徐龍象走到牆邊多寶格前，格子上除了幾件擺設，還放著福伯昨日送來的食盒。他開啟最下層，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茯苓糕。糕餅質地細膩，散發著淡淡的藥材清香。他掰開一塊，指尖在糕部輕輕颳了一下，沾起些許淺褐的末，湊到鼻尖。
“茯苓、薏米、蓮子……還有一味炒焦的苦杏仁。”他低聲說，“福伯懂些藥膳，這是給我安神的。裡面幾樣藥材，恰好能剋制‘枯榮散’裡鬼哭藤的燥。”他抬眼看向韓七，“去廚房，就說我晨起了涼，嗓子不適，讓福伯再備些潤肺的湯水。要川貝、雪梨、枇杷葉，再加一味……白芨。”
韓七記下，卻又疑：“白芨？”
“止生，也對肺絡有益。”徐龍象將刮下的末小心包回油紙，“尋常大夫開潤肺方子，加白芨不算突兀。但白芨，若與鬼哭藤相遇，能減緩毒發作，甚至……偽造出類似的初期脈象。”
韓七眼睛微微睜大：“公子的意思是……”
“他既送了這份‘禮’，我們便收下。”徐龍象將油紙包放回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七日後，我會開始咳嗽，痰中帶，脈象虛浮。福伯會著急，會去請大夫。大夫會診出肺癆初兆。”他頓了頓，“而溫如璋，會放心。”
然後，會去報信。
告訴那個真正指使他下毒的人：棋子己彀中，七日後便可收網。
韓七呼吸急促了幾分：“可這是裝病，瞞得過大夫？”
“尋常大夫，靠的是聞問切。”徐龍象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脈象可以靠藥暫時擾，症狀可以偽裝。只要不遇到真正通毒理、且肯細細查驗的高人，瞞過幾日不難。”他看向韓七，“關鍵在於，我們必須在這幾日裡，把該做的事做完。”
白雲寺。證人。還有那個必須出現的時機。
韓七低聲音：“公子，白雲寺那邊，咱們的人己經清了後山小路。但您說的那個證人……映雪姑娘，真的會來嗎？上次假山談後，王府院看守嚴了不，怕是難再出來。”
徐龍象沉默片刻。曾是母親吳素的侍，知曉一些靖安王府舊事，也是唯一可能指認當年某樁的人。
“會來。”徐龍象最終說，聲音裡聽不出緒，“因為有人會讓來。”
韓七不解。
徐龍象沒有解釋。他轉從床榻側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硃紅的藥丸，就著桌上涼的茶水吞服下去。藥丸是離京前李義山暗中塞給他的，名喚“守心丹”，能護住心脈，短期抵多數毒素侵蝕。藥霸道，不能多服，但撐過這幾日，夠了。
嚥下藥丸後，他從袖中出一張摺疊的薄紙。紙上是用炭條勾勒的簡略地圖，白雲寺的廓，後山泉眼的位置，幾條蔽小徑，以及……一標著紅點的禪院側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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