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的封皮在晨下泛著陳舊的黃,像溫如璋離去時那張微笑的臉。徐龍象盯著桌角那點水漬,指尖在袖中微微發——不是恐懼,是推演圖譜在意識深驟然展開時帶來的、針刺般的悸。
幾條原本平緩延的脈絡,此刻正以一種不祥的速度扭曲、糾纏,最終匯聚向同一個節點。節點的位置在京郊西南方向,距離京城約六十里,道旁一“野狐驛”的廢棄驛站。那是兄長徐年昨夜傳信中提及的、今晨計劃歇腳補給的所在。
而節點的,正從淡灰轉為暗紅。
毒發時間……提前了。
徐龍象閉上眼,下焦灼。推演圖譜不會錯,兄長此刻或許還未毒發,但毒素己在累積到臨界點,隨時可能發。
溫如璋下的“枯榮散”需七日,兄長所中之毒不同,但圖譜顯示的凶兆如出一轍——都是臟腑衰竭之象。下毒者……是同一撥人?還是利用了兄長遇襲傷的時機,在傷藥或飲食中做了手腳?
“韓七。”他睜開眼,聲音得極低。
門外的韓七閃進來,手裡還端著那盆潑剩的半盆水。
“去盯住溫如璋。”徐龍象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他此刻應該還未走遠,若回他自己住,你就在院外守著;若去見靖安王或王公公,記下路線和時辰。若他半個時辰不出門,你就回來。”
韓七一愣:“公子,那解藥……”
“解藥在他上,或在他知道的地方。”徐龍象說,“但我們現在不能搶。靖安王府眼線極多,一旦手,別說拿解藥,你我立刻就會變‘暴起傷人的北涼質子’。”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扣住窗欞木紋:“我要知道他接下來一個時辰的所有向。尤其是……他會不會去取什麼東西,或者見什麼特別的人。”
韓七重重點頭,放下水盆,轉消失在門外。
徐龍象獨自留在屋。推演圖譜仍在意識中緩緩旋轉,那條暗紅的脈絡像一道滲的傷口,刺痛著他的神經。他走到桌邊,提起筆,在廢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字:“野狐驛,毒發提前,速查傷藥飲食。”
寫罷,他將紙團碎,扔進牆角炭盆未熄的餘燼裡。
時間。最缺的就是時間。
白雲寺的局在三日後,靖安王與曹太監的衝突也在醞釀中,但兄長等不了那麼久。若毒發在野狐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隨行護衛中若有應……徐龍象握了拳,指甲陷進掌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韓七的輕捷,也不是溫如璋的溫吞,而是另一種——不疾不徐,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刻意放緩的從容。
徐龍象眼神一凝,迅速掃視屋。他深吸一口氣,讓臉上的放鬆下來,眼神重新變得空茫,出呆愣的模樣。
門被叩響了。
“徐公子?”是趙珣的聲音,溫和有禮,“聽聞溫先生方才來過,怕驚擾公子晨歇,故此刻才來叨擾。不知可否一敘?”
徐龍象慢慢轉過,盯著門板看了幾息,才含糊地“唔”了一聲。
門被推開。趙珣一雨過天青錦袍,袖口繡著銀線雲紋,站在晨裡,笑容恰到好。他後只跟著一名垂手侍立的老僕,並無護衛。
“冒昧了。”趙珣走進來,目在屋掃過,在桌角那灘水漬上略微停留,又移開,“方才路過,見溫先生匆匆離去,神似有不安,可是與公子言語間有所不快?”
徐龍象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金剛經》,又指了指水漬,比劃了一個打翻的作。
“哦,不慎打溼了經卷?”趙珣瞭然,走到桌邊,手去那封皮。指尖在即將到時頓了頓,轉而拈起一角未被浸溼的書頁,輕輕翻開,“可惜了。這卷《金剛經》是前朝高僧手抄,溫先生平日頗為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