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鐘聲還在空氣裡著餘韻，徐龍象己經坐回椅中，閉上眼。
推演圖譜在意識裡鋪開。這一次，他沒有模擬靖安王府的佈局，而是將所有的線，都引向西南方向那座廢棄的野狐驛。
驛站的廓在腦海中漸漸清晰：土牆半塌，馬廄的棚頂著天，井臺邊的青石長滿溼的苔蘚。幾條道在此匯，往北是涿州，往南是京城，往西則通向白雲寺所在的山麓。
圖譜上，代表徐年的那條線，正從涿州方向延過來，本該在今晨辰時左右抵達野狐驛。但現在，那條線的暗紅，像乾涸的。
毒發時間提前了。
徐龍象的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敲擊，模擬著幾種可能。
若只是尋常山匪劫道，兄長邊的護衛足以應付。若是江湖死士伏擊，伏擊點會選在何？驛站？還是道旁的林？若對方用的是偽裝流民的兵，又會在何設卡？
圖譜上，幾個可能的伏擊點被標註出來。但無論哪一種，都無法解釋毒發為何會提前——除非，對方在兄長離開涿州前，就己經了手。
他睜開眼，目落在桌角那本《金剛經》上。
溫如璋……枯榮散……
野狐驛的毒箭，和這本經書上的毒，會不會是同一種東西？或者說，來自同一個人？
徐龍象站起，走到窗邊。窗外庭院寂寂，只有兩個灑掃的僕役在遠慢吞吞地揮著掃帚。趙珣早己離去，但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那淡淡的、帶著書卷氣的薰香味。
趙珣說，白雲寺裡有位掛單的故，擅繪山水。
故？
徐龍象重新閉上眼，將趙珣這句話丟進推演圖譜裡。
圖譜上，代表趙珣的線從靖安王府別院延出去，蜿蜒向西，最終停在白雲寺後山一僻靜的禪院。禪院裡，多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形瘦削，手指修長，案頭擺著筆墨紙硯。
這個人影，和野狐驛那條暗紅的線之間，約有一道極細的灰線相連。
不是首接的因果，而是……某種關聯。
比如，這個人可能擅長調配某些特殊的料。比如，這個人可能知道一些京郊廢棄驛站的秘路徑。比如，這個人或許在靖安王府的某些“安排”裡，扮演過提供報的角。
徐龍象的呼吸微微一頓。
如果趙珣口中的“故”，真的和針對兄長的陷阱有關，那麼趙珣今日來訪，就絕不只是試探。他是在暗示，或者說，是在炫耀——你看，我知道你們兄弟的肋在哪裡，我知道刀會從哪個方向刺過來。
甚至，他可能是在為另一場戲搭臺。
一場在白雲寺裡，等著徐龍象自己走進去的戲。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徐龍象睜開眼，臉上那點冷冽迅速褪去，又變回那種空茫的、懵懂的神。他轉過，看著房門被推開一條。
韓七閃進來，反手將門掩上。他的額角有汗，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些。
“公子，”韓七低聲音，“查到了。馬廄那個趙西的雜役，三日前告假，說是老家表親病重。但守側門的劉老頭說，告假前一天夜裡，看見趙西往溫先生住的東院去過，手裡拎著個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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