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沙沙。
徐龍象著牆,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的地方,聲音被吞沒在風裡。腦中的圖譜持續亮著,那條指向竹林深禪房的紅線越來越清晰,幾乎要灼傷他的意識。
轉過一叢枯竹,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小小的院落,三間並排的禪房,門窗閉。院中一口石井,井沿長滿青苔。左側那間房的窗紙破了一角,風灌進去,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就是這裡。
徐龍象沒有立刻上前。他蹲在竹叢後,目掃過院落每個角落——井沿的青苔沒有踩踏痕跡,房門前的石階積了薄灰,窗欞上的蛛網完整。看起來至兩三日無人進出。
但圖譜的預警不會錯。
他屏住呼吸,像一隻蓄勢的豹子,從竹叢後閃出,幾步便到了左側禪房門前。手指到門板,木質糙冰涼。他輕輕一推——
門沒鎖。
吱呀一聲,門軸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徐龍象側閃,反手將門虛掩。
屋線昏暗,一陳年香灰和黴味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陳設簡單:一張木榻,一張矮几,一個缺了角的團。矮几上擺著筆架、硯臺,還有幾卷散開的經卷。
他的目落在榻角。
那裡堆著兩床舊被褥,被褥下出一角深藍的布包。
徐龍象走過去,蹲下,掀開被褥。布包不大,用麻繩捆著,手沉甸甸的。他解開繩結,裡面是幾封沒有署名的信,還有一卷繪在絹布上的路線圖。
他展開最上面那封信。
字跡工整,用的是京城衙常見的公文楷書:“……己安排妥當,三日後辰時三刻,自西華門,經永巷至慈寧宮東側小佛堂。佛堂薰香己換,半個時辰可致人昏厥,屆時自有侍接應,移往偏殿‘靜養’……”
徐龍象的手指了信紙邊緣。
昏厥,靜養。然後呢?病故?意外?
圖譜在他腦中瘋狂閃爍,無數條可能分支延出去,每一條的終點都是母親躺在棺木裡的畫面。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衝破嚨的暴戾回腔深。
不能。
他快速翻看其餘信件。有的是關於宮中巡邏時辰的調整記錄,有的是某位侍太監的履歷背景,還有一張名單,列出了慈寧宮當值宮的名字,其中三個被硃筆圈了出來。
最後,他展開那捲路線圖。
絹布上細地繪製了從西華門到慈寧宮的每一段路徑,甚至標出了沿途幾視線死角、換崗間隙。在佛堂位置,用淡朱砂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證據齊了。
徐龍象將信和地圖重新包好,塞進懷裡藏好。剛起,耳朵忽然一。
院外有腳步聲。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正朝禪院方向來。
他迅速掃視屋——沒有後窗,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門。腳步聲越來越近,己到院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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