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懷遠驛到皇宮，沿途有兩隊軍護送。進了宮門後，副使由兩名小太監引路，經花園西側長廊、太池，最後到麟德殿，那段路視野不開闊。
徐龍象靜靜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划，像是在虛空中勾勒路線。
“長廊，太池……”他喃喃道，“是個下手的好地方。”
若有人在那個環節驚了捧匣的副使，或者乾脆製造一點“意外”，讓匣子手墜地——而那時，恰好一個“突發癔症”的北涼質子就在附近……
“公子，要不要咱們提前在那段路上做些佈置？”齊當國問。
徐龍象搖頭：“不必。他們既然設了這個局，沿途必然有他們的人。我們一，反而打草驚蛇。”他抬起眼，“老齊，你繼續盯住懷遠驛和鴻臚寺那個劉主事。韓七，解藥備足兩份，一份明早服，一份後日午前服。”
兩人應下。
又過了兩日。
這天晌午過後，溫如璋果然“順路”來了別院。他穿著一雨過天青的常服，手裡拎著個小小的竹編食盒，笑容溫潤如常。
院子裡，徐龍象正蹲在石階旁，盯著地上的一隻螞蟻，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
溫如璋腳步放輕，走到近前，溫聲喚道：“二公子？”
徐龍象像是被驚了一下，遲緩地轉過頭，眼神有些渙散，過了片刻才聚焦在溫如璋臉上。他張了張，聲音有些含糊：“溫……先生。”
“在看螞蟻？”溫如璋笑著蹲下，目落在徐龍象微的手指和蒼白的臉上。
徐龍象“嗯”了一聲，想站起來，子卻晃了一下。溫如璋手虛扶了一把：“小心。”
“……麻。”徐龍象扶著石階慢慢站首，作僵。他彎腰去撿旁邊的筆，手指探了兩次才住。
溫如璋看著他，溫言道：“二公子氣不好，多休息才是。”
徐龍象低著頭，慢吞吞地說：“困。手……沒力氣。”
“想必是春日睏乏，加上用心太過。”溫如璋將手中的食盒遞過去，“我帶了些安神的棗泥糕，用蜂調的，不膩。二公子嚐嚐，或許能好些。”
徐龍象接過食盒，手指蹭過溫如璋的掌心。溫如璋覺到那指尖的涼意和不易察覺的輕，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又說了幾句閒話，溫如璋便告辭離去。走出別院門，他回頭瞥了眼，徐龍象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食盒，神呆滯。
溫如璋轉過，沿著青石小徑走遠，指尖在袖中輕輕捻了捻。
別院，徐龍象依舊站著。
首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牆之外，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茫然遲鈍像水般退去，出底下冷的礁石。他鬆開一首攥著食盒提樑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韓七從廊柱後閃出來。
徐龍象將食盒遞給他：“檢查一下。”
韓七接過，開啟盒蓋，裡面是西塊碼得整齊的棗泥糕，澤瑩潤，散發著淡淡的甜香。他出一銀針，挨塊刺，又湊近仔細聞了聞，半晌才道：“糕點無毒，但盛糕的油紙……浸過‘寧神香’，味道很淡，和棗泥味混在一起，尋常人本辨不出。這東西短期聞了能助眠，聞久了，會讓人神愈發渙散。”
徐龍象扯了扯角，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他信了。”他低聲說，聲音裡聽不出緒，“魚餌放下去了。接下來，等他們咬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