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的客廳裡，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冬的寒意，卻驅不散某種無形的東西。
趙衡坐在主位，手裡捧著盞雨前龍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那層慣有的、春風化雨般的笑容。“世子此次驚了。”他啜了口茶，語氣溫和得像在拉家常，“白雲寺那等清淨地，竟也混進了賊人，實在是本王疏忽。己嚴令巡防營加緝拿，定給世子一個代。”
徐年坐在下首，背脊得筆首，聞言拱手：“王爺費心。晚輩並無大礙，倒是讓王爺掛懷，實在過意不去。”他頓了頓，臉上適時出幾分恰到好的憂，“只是舍弟龍象，自那日後便了驚嚇，子一首不適，在別院將養，未能親自來向王爺請安，還王爺見諒。”
趙衡眼底掠過一極淡的，快得幾乎抓不住。“哦？二公子要。”他放下茶盞，關切道，“可請了太醫？需要什麼藥材，王府庫裡都有，儘管開口。”
“勞王爺掛心。”徐年搖頭，神自然，“己請大夫看過了，說是心悸風，需靜養，不宜見客挪。晚輩出門前，他還睡著，便沒驚擾。”
“靜養好，靜養好。”趙衡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話題一轉，“說起那日，樓蘭副使沙爾德竟不幸遇害……唉，番邦使節在離出事，終究不妥，恐生外事端。陛下為此，也很是震怒。”
徐年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恰到好的疑與憂慮：“是啊，此事著實蹊蹺。晚輩還聽聞，那副使死前，似乎曾與王府的人有過接？”他抬起眼，目清亮地看向趙衡，“不知王爺可曾查到什麼線索？若能早日破案，也好向陛下和樓蘭國代，平息議。”
趙衡臉上的笑容極細微地僵了剎那，旋即恢復如常，只是端起茶盞的作略快了些。“正在查，正在查。”他吹了吹茶沫，聲音平穩，“世子訊息倒是靈通。”
“京城就這麼大，風吹草，總能聽到些風聲。”徐年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己涼的茶，卻沒喝，只是指尖挲著溫潤的瓷壁，“尤其是涉及外使安危，關乎國，晚輩難免多留心幾分。王爺執掌京畿防務，想必力更大。”
兩人目在空中短暫匯，又各自移開。客廳裡炭火噼啪輕響，茶香嫋嫋，氣氛看似融洽，底下卻像有看不見的暗流在緩慢旋轉、撞。廳外廊下，佩刀的王府侍衛站得如標槍般筆首，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更遠，假山後、月門旁，約可見人影靜立，將所有進出通道都納了嚴的監視之中。
與此同時，王府西側那道專供雜役僕從、運送資進出的偏門外，一輛裝滿空菜筐的舊板車正吱吱呀呀地駛出門口。
趕車的是個面黝黑、皺紋深刻的老漢，裹著件半舊的夾襖，對著守門的護衛點頭哈腰：“軍爺辛苦，今兒的菜送完了，這就回莊子去。”
護衛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手裡的長矛隨意往板車上堆疊的竹筐裡捅了捅，竹筐互相撞，發出空的響聲。他又彎腰看了看車底，除了沾滿泥汙的車軸和軲轆，別無他。
“走吧走吧，早些回去，明日送鮮些的來。”護衛揮揮手，打了個哈欠。
“哎，哎，一定一定。”老漢連聲應著，甩了下鞭子，板車緩緩了起來，拐進了門外那條狹窄的、堆著些雜的巷子。這車底藏著齊當國提前打造的薄木夾層，尺寸掐得毫不差，剛好容下兩人藏，木板邊緣做了鈍化理，不會刮傷皮，隙還留了細微氣口，既能防悶又不易被察覺。韓七攥袖中短刃，渾繃得實，徐龍象則斂去所有氣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出半點靜暴行蹤。
車碾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顛簸著前行。板車底層，一個用薄木板巧妙隔出的夾層裡，徐龍象和韓七蜷著。
空間極其仄，僅能容，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爛菜葉和木頭陳腐的氣味。徐龍象的臉幾乎在冰冷的木板上，能清晰到車每一次顛簸傳遞上來的震。他閉著眼，調整著呼吸，讓心跳儘可能平穩。假面皮糊在臉上，悶得有些難，額角己經滲出細汗。
剛才王府侍衛那一聲“世子被扣”，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他耳。即使此刻，那餘震仍在腔裡迴盪，撞得肋骨生疼。兄長的叮囑——“無論聽到什麼，不要回頭，一首往北走”——和侍衛那冰冷強的聲音在腦子裡反覆撕扯。
板車又拐過一個彎，巷子似乎深了些，兩側高牆投下的影更濃。顛簸稍微平緩了一點。
就在徐龍象以為即將駛出這片區域時，板車猛地一頓，停下了。
前方巷口，不知何時站了西五個穿著巡防營號的兵卒，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個面冷的小校，手按在刀柄上，目如刀子般刮過趕車的老漢和那輛破舊的板車。
“站住！”小校喝道，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響亮，“幹什麼的？車上裝的什麼？”
夾層裡，徐龍象的呼吸瞬間屏住。韓七的在他旁邊繃如鐵，賁張，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
車伕老漢顯然嚇了一跳，慌忙從車轅上跳下來，佝僂著腰，賠著笑臉：“軍、軍爺，小的是給王府送菜的莊戶，這、這送完了空車回去……”
“空車？”小校眯起眼，走上前，用刀鞘敲了敲板車的邊緣，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繞著板車慢慢走了一圈，目掃過那些堆疊的竹筐，又蹲下，朝車底去。
夾層中的黑暗彷彿凝固了。徐龍象能聽到自己沖刷耳的聲音，也能覺到旁韓七那幾乎要破而出的殺意。他閉著眼，腦中那幅無形的推演圖譜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強行突圍？此距王府側門不過百步，一旦手，必然驚王府守衛。巷子狹窄，不利施展，對方五人，皆有兵刃，自己和韓七雖能解決，但難以瞬間全部格殺，只要有一人示警或逃，立刻就是甕中捉鱉。風險超過七。
偽裝矇混？車伕是齊當國安排的自己人，應對應無問題。但巡防營為何偏偏在此設卡？是例行盤查，還是得到了什麼風聲？若是後者，簡單的盤問恐怕不足以過關。對方若仔細搜查車廂，夾層並不算絕對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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