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偏殿門外停住，片刻，門被輕輕推開。
靖安王趙衡走了進來，臉上那層慣常的、和煦如春風的笑容淡了些，眉頭微蹙，帶著恰到好的關切。他後跟著兩名王府護衛，守在門口，沒有進來。
“二公子可好些了？”趙衡走到近前，目在徐龍象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韓七手中的水碗，“方才聽報，說是誦經時忽然暈厥，可把本王嚇了一跳。可是這寺裡香火氣太重，或是連日車馬勞頓，子不住了？”
徐龍象半靠在韓七肩上，眼神渙散地著殿頂的樑柱，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咕噥，像是想說話又提不起氣。他抬起一隻手，無力地擺了擺，又捂住自己口，眉頭擰，做出難的表。
韓七忙道：“回王爺，我家公子怕是有些悶氣短。這殿里門窗關著，香燭味兒又衝，是憋著了。方才餵了些水，稍緩過來一點，但還是說口堵得慌。”
“原來如此。”趙衡點了點頭，神稍緩，但眼底那審視並未完全散去。他沉了一下，溫聲道：“既如此，便不要強撐了。本王己讓人去請寺中懂些醫理的僧人過來瞧瞧。二公子不妨先在此靜臥休憩，待氣息平順些再說。”
他話雖說得，卻毫沒有讓徐龍象離開白雲寺的意思。這偏殿，此刻便了另一緻的牢籠。
徐龍象像是沒聽懂，只捂著口，呼吸聲又重了些，另一隻手胡地朝門口方向指了指，裡含混地吐出幾個字：“出……出去……氣……”
韓七立刻抬頭，帶著懇求看向趙衡：“王爺，公子怕是真悶得厲害。這偏殿雖靜，到底不如外頭開闊。可否容小的攙著公子，就在這寺裡廊下走走，口氣便回來？絕不走遠。”
趙衡的目在徐龍象那張寫滿不適與懵懂的臉上停留了數息。一個悶氣短的痴兒，想出去氣，合合理。若強行阻攔，反而顯得可疑。他今日帶徐龍象來，明面上是為太后靈位誦經祈福，暗地裡是為地宮之事，此刻地宮口突生變故，他心中正是驚怒焦灼，實在不願再節外生枝。
“也好。”他終於頷首，語氣依舊溫和，“便讓韓七攙著你家公子，在附近廊下走走，莫要吹了風。本王還有些寺中事務需與住持商議，去去便回。”他轉，對門口一名護衛低聲吩咐了一句：“跟著，照看著些，別讓閒雜人等衝撞了二公子。”
那護衛抱拳領命。
韓七攙起徐龍象，慢慢朝殿外走去。過門檻時，徐龍象腳下似乎虛浮了一下，半個子都靠在韓七肩上，看起來虛弱不堪。那護衛落後三步，不遠不近地跟著。
偏殿外是一條青石迴廊，連線著大雄寶殿側後方與後院。遠約有僧眾誦經聲，反而襯得後院格外寂靜。
徐龍象垂著頭，任由韓七攙著往後院挪。他故意著氣，不時靠在廊柱上停歇，目趁機快速掃過西周。
越往後院走，那份寂靜便越顯得刻意。迴廊盡頭，視野稍稍開闊，出那座七層舍利塔灰黑的塔尖。塔被幾株高大的古柏掩映著，只出一角。
塔周圍空地上人影不，兩名王府護衛按刀立在塔基旁，三個灰和尚目銳利地逡巡，誰靠近都能引來他們的注視。
徐龍象又停下腳步，捂著口，間發出拉風箱似的嗬嗬聲。韓七一邊替他背，一邊順著他的目看去，低聲道：“公子，那邊人好多，咱們別往前去了吧？”
跟在後面的王府護衛也上前半步，語氣平板：“二公子，王爺吩咐，就在廊下走走便可。後院乃是寺中清淨之地，不便打擾。”
徐龍象像是沒聽見，只手指了指舍利塔的方向，含糊道：“塔……好看……” 他臉上出一種孩見到新奇事般的執拗神，腳步竟又往前挪了一點。
護衛眉頭微皺，正要再勸，徐龍象卻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去，韓七連忙用力拍打他的後背。趁這低頭咳嗽的間隙，徐龍象的目越過韓七的胳膊，飛快地鎖定了舍利塔東南角的方向。
塔基三十步外有棵老槐樹，樹下草叢倒伏，約出灰鼠踢過的狗，口泥土被近期踩踏過，痕跡明顯。
他的視線移向塔基，幾草皮被匆匆翻，痕跡明顯。東南角塔基石，爬山虎被扯開，出僅容一人側進的黑黢黢隙，藤蔓斷茬還很新鮮。
口果然在那裡。而且，己經被人開啟過了。
就在這時，舍利塔後方、那片禪房方向，猛地傳來一聲抑的、卻飽含驚怒的低喝！是靖安王趙衡的聲音！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容，但那聲音裡出的氣急敗壞與一不易察覺的慌，卻清晰地穿了午後的寂靜。
接著，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朝著舍利塔方向快速而來！
徐龍象立刻止住咳嗽，反手一把抓住韓七的手臂，力道有些大。韓七會意，半扶半拽地將他拉到最近的一大廊柱後面，藉著重疊的柱影遮掩住形。那名王府護衛也被那聲怒喝吸引了注意力，正扭頭向禪房方向，一時沒顧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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