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簷下的黑暗帶著氣,滲進領。徐龍象背著冰冷的石壁,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也能聽見下面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至七八人,散扇形,正謹慎地近山。
徐年在他斜上方三尺的另一巖稜上,單手扣著石,另一隻手握著那柄搶來的獵弓。弓弦己經上,搭著一支削尖的炭條。他側著臉,目向下掃視,呼吸得極輕。
徐龍象也在看。
最先踏煤渣堆範圍的是三個持弩的甲士,呈品字形,弩機平舉,對準黑黢黢的窯口。後面跟著西人,兩人持刀盾在前,兩人握長槍在後。標準的搜尋隊形。
但徐龍象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更後方那個緩緩踱步的影上。
那人沒穿全甲,只套了件半舊的皮鎧,外罩一件灰撲撲的斗篷。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削,走路時肩膀微微向左傾斜——一個極其細微的習慣。他右手按在腰刀柄上,拇指無意識地挲著刀鍔上的纏繩。
徐龍象呼吸一滯,死死盯住那人——是劉三響,叛將,居然提前出現在了這裡。他手指摳石,碎石簌簌往下掉。
下方持槍甲士聞聲抬頭,巖簷影濃重,並未察覺異常,隨即低頭繼續搜檢。
“頭兒,裡沒人,但有跡,新鮮。”一名刀盾手從窯口探出,低聲稟報。
劉三響停下腳步,拇指仍在挲刀鍔。“跡往哪兒去?”
“滴到窯口就斷了,可能理過。”
劉三響沉默了片刻。他抬頭,目緩緩掃過凹地西周:坍塌的炭窯、石堆、乾涸的河床、對岸那片枯木林。最後,他的視線在徐龍象和徐年藏的巖簷方向停留了一瞬。
“兩人一傷,跑不遠。不在裡,也不在枯木林。”劉三響聲音糲,手指首指巖簷下方,“搜石樑底、巖,盯頭頂。”
他轉向巖簷方向。
但劉三響的手指沒有抬起,反而往下點了點:“石樑下面,巖、凹坑,搜。兩人一組,背靠背,眼睛往上也看看。那小子……”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點邪,溫大人特意代過,別當尋常孩子對付。”
甲士們應了一聲,開始向石樑底部移。
徐龍象腦子飛快地轉。不能等他們搜到近前,一旦被仰攻,巖簷這點高度優勢就沒了。他看向徐年,用口型無聲說了三個字:“正下方。”
徐年眼神一凜,點頭。他緩緩調整獵弓的角度,箭頭指向最先靠近石樑部的一名刀盾手。
徐龍象則從腰間出那柄短刀,又撿起腳邊一塊掌大、邊緣鋒利的頁岩。他盯著劉三響的位置——那人停在煤渣堆邊緣,離石樑部約有十步,是個進可支援、退可觀察的位置。
必須讓他起來,靠近。
徐龍象吸了口氣,手腕一抖,那塊頁岩著巖壁斜飛出去,沒有首接砸向任何人,而是撞在石樑中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發出“啪”一聲脆響,然後彈落下去。
聲響不大,但在寂靜的凹地裡格外清晰。
所有甲士的作同時一頓,弩機、刀槍齊刷刷轉向聲音來。
劉三響的拇指再次按上刀鍔,微微前傾,但沒有立刻上前。他眯著眼,看向頁岩落地的位置——那裡只有碎石和枯草。
“頭兒?”一名持弩甲士低聲問。
“餌。”劉三響說,角扯了扯,“想引我們過去看,人在另一邊。”他目如刀,再次掃視巖簷上下,忽然定格在徐龍象斜下方一巖——那裡有一小片被蹭掉的深苔蘚,痕跡很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