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側進門，木門合攏的瞬間，徐龍象閃到門側牆，耳朵上門板。屋裡的對話得極低，隔著門板聽不真切，只能捕捉到零碎字眼：筆跡、無妨、陳將軍……
陳將軍。
徐龍象眼神一冷。腦海圖譜裡，那個和陳芝豹繫結的灰點驟然亮起，數條細線首首延，連向眼前這扇黑漆木門。
在外面聽沒用，他必須進去拿實證。
他後退兩步，打量這座小院。院牆不算高，可牆頭滿了碎瓷片，院裡沒點燈，卻能聽見細碎的腳步聲來回走，不止一個守衛。
闖行不通，只能等機會。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院裡傳來開門聲，還是那個沙啞漢子的聲音：“我先回營了，天亮前還要盯著韓七那邊的靜。”
“去吧。告訴韓七，東側槐樹是死地，讓他的人藏好別頭，西邊岔路，自有別人收拾。”
漢子應了一聲，腳步朝著門口走來。
徐龍象迅速退到衚衕轉角，進影裡。黑漆木門開啟，漢子出來後反手帶門，順著原路離開。等他走遠，徐龍象的目死死盯住這扇門。
院裡剩下的那個人，就是他要找的幕後黑手。
他繞到院子側面，挑了一牆頭碎瓷殘缺的位置，後退幾步助跑，蹬牆、撐住牆頭，子輕飄飄翻了進去，落地只有一聲極輕的悶響。
院裡是個小西合院，正屋窗紙著昏黃的。兩個黑漢子抱著刀靠在廂房門邊，頭一點一點地打盹。徐龍象伏在牆影裡，確認沒有其他暗哨，才著牆挪到正屋窗下。
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正在桌前來回踱步。
“……青石峽那邊，也該手了。”屋裡人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字字鑽進徐龍象耳朵裡，“徐年一死，北涼必。韓七這支伏兵，正好栽給北莽殘部頂罪。”
徐龍象指尖狠狠扣短刀。
屋裡人走到桌邊，拿起東西看了一眼又放下：“韓七是個人，認不出副籤筆跡，他只看令箭和印信。陳將軍那邊都打點好了，事後追責，全算在韓七擅自調兵、貽誤戰機的頭上。”
話音落定，屋裡只剩燭火偶爾開的噼啪聲響。
徐龍象知道不能再等。他輕輕推開虛掩的窗扇，先推一寸聽靜，再推一寸確認無礙，隨即單手撐住窗臺，像狸貓一樣翻進屋裡，落地無聲。
桌前的人猛地轉，是個三十多歲的白淨文士，眼裡先是驚愕，隨即手就往腰間去。
徐龍象的短刀，己經死死抵在了他的間。
“別。”徐龍象的聲音得極低，帶著十二歲年不該有的冷，“我問，你答，說錯一個字，就是死。”
文士結滾了滾，眼睛死死盯著徐龍象的臉，像是在辨認份。燭下，年眼神看著空茫，握刀的手卻穩如鐵鑄。
“你……你是徐龍象？那個痴兒？”文士聲音發。
徐龍象沒搭話，刀尖往前遞了半分，刺破皮，滲出珠：“誰讓你改的伏擊部署？陳芝豹，還是京城的人？”
文士臉慘白，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輕咳——那兩個打盹的守衛，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