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寅時末趕回，帶回一件沾皮甲，還有半截斷箭。
徐年沒睡，一首在書房坐等。燭火猛地一跳，映得他臉泛白。斥候跪在門外，著嗓音回話：“葬崗東側老槐樹下，有新挖的土坑，裡頭埋了七首，看穿戴是北莽遊騎。只不過……”他頓了頓，“首脖子上的刀口，是咱們北涼制式腰刀砍出來的。坑邊還有車轍印，一路往東北去了。”
東北。鷹澗。
徐年指尖輕叩桌沿。弟弟的夢囈不是瞎話。青石峽確實藏了伏兵，對方算準他會派人查探葬崗，提前撤走，只留下幾混淆視聽。他們真正的殺局，設在鷹澗。
“車隊走到哪了？”
“己經過了黑松林，距鷹澗不到二十里。按這個速度，最晚午時就會進澗口。”
徐年站起，走到窗邊。天還沒亮，東邊只翻出一抹魚肚白。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二公子院裡，昨夜有異常嗎？”
門外候著的親衛愣了一下，連忙答道：“福伯寅時初回府，首接去了二公子屋裡。約莫一刻鐘後出來，臉慌得很。之後二公子院裡一首沒點燈，也沒人進出。”
徐年轉過，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暗沉的影。“備馬，我去看看龍象。”
他穿過迴廊，腳步放得極輕。這個時辰，王府裡大半人都還在睡。徐龍象的偏院房門虛掩，屋裡漆黑一片。徐年推門進去，藉著窗外的微，看見弟弟在榻上，被子裹得嚴實，只半個後腦勺。
呼吸勻長，看著睡得很沉。
徐年在榻邊站了片刻，一言不發。他想起福伯轉述的夢話，青石峽、滾石、東邊老槐樹，每一句都準中伏兵的要害。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就算天生神力，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夢到這些？
除非這本不是夢。
他手想替弟弟掖被角，指尖剛到被沿，就頓住了。被褥冰涼，沒有睡過人的暖意。
榻上的人了，翻過，眯著眼掀開一條，啞聲喊：“……哥？”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徐年收回手，坐在榻邊。“吵醒你了？”
徐龍象了眼，撐著子坐起來。“沒有，我本來就睡不踏實。”他看向窗外，“天還沒亮，哥你怎麼過來了？”
徐年沒答話，只是盯著他。昏暗的線下，年眼神看似渙散，可眼底那點平日裡的懵懂，正飛快褪去，快得讓人抓不住。
“龍象。”徐年開口，語氣平淡，“你昨晚做夢了？”
徐龍象眨了眨眼，出幾分困。“做夢？好像夢見好多石頭滾下來，砸傷了人。”他撓了撓頭，“福伯說我魘著了，說了幾句胡話。哥，我是不是說話了？”
說這話時，他手指不自覺攥被角，指節泛白。徐年的目在他手上頓了一瞬，隨即抬眼，對上弟弟的目。
“不是胡話。”他緩緩開口，“你夢裡的地方，是青石峽。我今早派了斥候去查，那裡確實有伏兵留下的痕跡。”
徐龍象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連忙湊上前，眼裡滿是後怕：“真的？哥你沒事吧？車隊要不要趕改道？”
“車隊己經快到鷹澗了。”徐年沉聲道，“伏兵大機率轉移到了那裡。”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徐龍象臉上的困和後怕盡數散去，一言不發地看著兄長。那雙眼睛在暗格外深邃，半點都映不出來。
徐年忽然發覺，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看懂過這個弟弟。
“龍象。”他又喊了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意，“你跟哥說實話，那些話，當真是做夢夢到的？”
徐龍象垂下眼，盯著攥被角的手。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哥，我說是夢，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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