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當國把最後一條浸過草的布帶纏臂甲，抬頭時，遠山脊剛一線灰白。布帶沾著溼泥，纏得比平時一倍，夜不收的規矩，就怕作大了下去。
邊十二個夜不收全收拾妥了，人人臉上抹著黑灰，皮甲外罩著山石麻袍，箭壺刀鞘用麻繩扎死，走起來半點聲響沒有。這些人是徐年從親衛裡挑的老手，最擅山地潛行、絕地搜救。
“落鷹峽東北角，幹河道。”齊當國聲音得極低，像砂石磨過，“將軍推演過，陳芝豹活著，就只能藏在那兒。”
他頓了頓補了句：“北莽遊騎圍了三層，咱們得從西面絕壁下去，那地方老鷹都飛不過去。”
一個帶疤老卒咧，出煙燻黃的牙：“頭兒，去年探路，那地方摔死過兩個兄弟。”
“活著回來的才夜不收。”齊當國抓起繩索往肩上纏，“怕死的現在退，不記過。”
沒人。
他不廢話，打個手勢，十三道影瞬間扎進黎明前的深灰山林。
路比預想的難走十倍。西面絕壁是山塌陷的斷裂帶，岩層，碎石松散，幾步就有深不見底的裂。
他們用繩索串起來，著巖面橫移，腳下百丈，北莽遊騎的火把，像螢火似的飄著。
齊當國打頭，手指摳進巖，到溼冷的苔蘚。他腦子裡反覆過徐年的話：“陳芝豹不能死在那兒。”
不是陳芝豹多重要，是他若死在北莽伏擊裡，北涼軍中跟著他的人，心裡會梗刺——覺得王府見死不救。
齊當國懂。北涼，再也經不起耗了。
天漸亮時，他們終於下最後一段陡坡，雙腳踩進落鷹峽底。
腥味混著臭撲面而來，嗆得人首皺眉。滿眼都是，大多穿北涼軍服，有些被野狼、禿鷲啃得殘缺，浸沙土，結了暗紅殼。
齊當國抬手示意噤聲，側耳聽了聽——只有風聲，還有遠約的烏。
“散開，找河道。”他啞著嗓子下令。
乾涸河床在峽谷東北角拐了個急彎，兩岸全是石。他們在拐彎，被碎石半掩的石前停住。
石外堆著七八北莽，傷口全在咽或心口，一擊致命。
齊當國立刻按住腰間短刀，掃了眼隊員，示意兩人壁警戒，其他人守住退路。他蹲下了北莽，還帶著餘溫，傷口切得平整，剛死沒多久。這說明裡面的人還能手，也意味著北莽巡哨隨時會發現異常。他心裡一，又聽見石裡輕響，像是刀鞘了石塊。“都盯！”他低聲音發狠，“有靜先解決外圍，別驚巡哨，不然咱們和裡面的人全得死！”隊員們點頭，手按兵，大氣不敢，死死盯著石口。
石裡傳來極輕的金屬聲。
齊當國緩緩舉左手，示意隊員止步，自己往前挪兩步，低聲音：“裡面是陳將軍麾下的兄弟？我齊當國，奉世子令來接應。”
沉默。
過了三息，石深傳來嘶啞得快聽不清的聲音：“……口令？”
“沒有口令。”齊當國說，“世子帶話：青石峽的賬，回涼州再算。”
石裡傳來抑的氣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的響。
兩個渾是、甲冑破碎計程車卒，艱難挪開口石塊，出裡面狹窄的空間。
裡面橫七豎八躺五六個人，中間擔架上，陳芝豹雙目閉，左著斷箭，箭桿己削短，箭頭還在。他臉灰白如死，只有口微起伏，證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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