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話音剛落，李義山不等他再開口，轉就衝門外親兵吼：“快去！把後勤排程的吳參軍，給我立馬傳過來！”
親兵不敢耽擱，拔就往外衝。李義山轉回，臉沉得能滴出水：“徐將軍，我預，怕是來不及了。”
這話剛落地，連半柱香功夫都不到，那名親兵就著氣跑了回來，臉白得像紙：“報！李先生、徐將軍，吳參軍……吳參軍沒了！”
徐年猛地攥拳頭，指節得咯吱響：“怎麼沒的？說清楚！”
“同僚發現他懸在營房房樑上，腳下倒著張凳子，桌上還留了封書！”親兵埋著頭，聲音抖得厲害，“書裡說，是他排程錯了，害糧隊被襲，沒臉見人，就自縊謝罪了！”
徐年一掌拍在案几上，硯臺“哐當”一聲震得跳起來，墨灑得滿桌都是。“好一個死無對證！”
徐龍象全程沒吭聲，走到窗邊盯著外面的黑夜，左肩的傷跟著心跳著疼，心裡的寒意卻越積越重。柳文若死了，馮老頭咬著不開口，現在連下命令的吳參軍也“自殺”了，對手斷尾也太快、太狠辣！
“哥，”他轉回，語氣沉得發悶，“我想去吳參軍的營房看看。”
徐年皺眉：“你肩傷還沒好，不能折騰。”
“讓李叔陪我去。”徐龍象寸步不讓，眼神執拗得很，“就去看一眼，說不定能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徐龍象說的“看看”，可比旁人仔細多了。
吳參軍的營房在後勤排程營區最角落，是個單間，此刻被親兵守得嚴嚴實實。推開門，汗味、墨臭混著淡淡的尿味，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房間簡陋得很，就一床一桌一櫃，桌上散著文書和筆墨，房樑上的麻繩還掛著，被穿堂風颳得輕輕晃。地上用石灰簡單勾著和凳子的廓。
李義山讓親兵守在門外，只帶徐龍象進了屋，反手就掩上了門。
徐龍象先拿起那封書。紙是軍中常用的黃麻紙，墨跡深淺不一，筆畫歪歪扭扭、潦草得很，看著確實是倉促間寫的，容全是悔恨自責，語氣也符合底層文職軍的樣子。
但他反覆看了兩遍，把紙放回原，仰頭死死盯著房樑上的麻繩。繩子是普通麻，在房樑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簡單的死結。他又看向石灰勾勒的人形脖頸，再掃了眼倒地的凳子。
“李叔，”他著聲音說，“自縊的人，踢倒凳子時會往下墜，勒痕該是斜向上的，最深在頸前下方，對不對？”
李義山眼神一，快步走近仰頭細看：“沒錯。而且一般舌骨會斷，臉會青紫，眼球也會突出來。”
“可報信的人說，發現時就只是臉發白，口鼻有量涎沫。”徐龍象蹲下，又指了指凳子，“還有，凳子倒向門這邊，不對勁。自己踢倒的話，力是向後的，該往床那邊倒才合理。”
李義山也蹲下，盯著夯實的泥地。積灰的地面上，除了發現者和查驗者的雜腳印，腳部位置還有幾道極淺的拖痕，被腳印蓋了大半，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徐龍象撥開一點暗褐碎屑，湊到鼻尖聞了聞，只有土腥味。他又在櫃子腳下，找到了幾細微的深纖維，不細看本看不見。
他起纖維放在掌心，遞到李義山面前：“這不是他服上的料子。”
李義山掏出水晶鏡，檢查了櫃子上吳參軍的，全是普通的棉麻和綢。“這是江南來的上品細綢，織法，染也勻。”“一個從九品的參軍，買不起幾尺，絕捨不得穿來營房當值。”
徐龍象站起，仰頭看向房梁。兇手太匆忙，沒理好勒痕和凳子的倒向，還留下了這幾綢緞纖維。
“是他殺。”徐龍象語氣平靜，卻著刺骨的冷意，“兇手就在營裡，能接到吳參軍，還能讓他不加防備，甚至可能軍職不低。”
李義山緩緩點頭：“勒痕角度不對，得讓老仵作秘複驗。但這綢緞是條捷徑，軍中誰近期穿了江南上品綢緞，一查就知道。”
“不能明查，一查就打草驚蛇了。”徐龍象搖頭，“讓韓七去辦，他眼力好、人又機警。暗中盯著誰換了貴重料，或是舉止反常，尤其是和吳參軍有往來的人。”
他又補充了一句：“讓韓七先盯著排程那幾個品級高、和吳參軍有首接公務對接的校尉、主事。兇手剛滅完口，心裡肯定不踏實，說不定會有小作。”
李義山深深看了徐龍象一眼，沒多問，只點頭道：“我這就去安排。你趕回房休息，肩傷不能再耗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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