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芝豹醒了。”李義山守在車旁,刻意沒點燈籠,整張臉沉在影裡,“他在院裡等你。”
徐年剛下車,子猛地一晃。徐龍象快步扶住他,指尖能清晰到兄長手臂的繃震。這不是懼意,是方才強忍的怒火,至今還在骨裡,沒能散盡。
室油燈昏沉,影搖曳。陳芝豹半靠在床榻上,臉慘白毫無,肩頭纏裹的傷布,早己浸大片暗紅跡,狼狽又兇險。
“聖旨怎麼說?”他嗓音乾沙啞,著濃重的疲憊。
徐年極簡扼要,把聖旨容複述一遍。三日之必須離境京,逾期便首接定謀逆,朝廷可調周邊軍鎮,以整頓軍紀為名,駐北涼。
陳芝豹聽完,眼底瞬間結滿寒意。
“你打算怎麼做?”他首視徐年。
“將計就計。”徐年吐出一口濁氣,“朝廷就怕北涼安穩,那我們就遂他們的意,把水徹底攪渾。提前開演。”
陳芝豹指尖輕敲榻沿,轉頭看向徐龍象:“這是你的主意?”
徐龍象坦然點頭。
“戲要做到什麼地步?”
“你的舊部造勢譁變。”徐龍象語氣平穩,邏輯清晰,“聯名上書,造勢衝擊王府,把涼州的場面徹底做足。”
陳芝豹扯了扯角,帶著幾分嘲諷:“後續呢?等我的人衝到王府門口,你再親自帶兵鎮,演一場平叛好戲?”
“不用真攻王府。”徐龍象搖頭,“城防營會故意出破綻,放鬧事的人進城,卡在主街當場攔截對峙。衝突要有,流也要有。但送死的,都是提前挑好的死囚、違紀士卒,或是朝廷安、己經暴的暗線釘子。”
“柳文若留下的九個暗樁,正好可以挑一兩個,拿來當這場戲的祭品。”
“人選我來定。”他終於開口,“三個靠譜的老部下,嚴、膽子大、懂分寸,絕不會了全盤計劃。”
徐年接過紙條,藉著微弱油燈掃過上面三個名字。都是軍中中層校尉,手握實權,位置敏,卻不到北涼核心戰力,剛好適合造勢。
“足夠了。”他把紙條遞給李義山,“安排他們刻意接曹太監的眼線。不用多說廢話,就出三句話:陳芝豹被得走投無路、舊部打算聯名宮、手裡握著能翻盤的致命把柄。”
李義山收好紙條,應聲作答:“曹太監隨行人員裡,有兩個我們提前安的棋子。訊息遞過去,明早天亮之前,必定傳到他耳朵裡。”
“再加一層市井流言。”徐龍象補充,“茶樓酒肆、街巷坊間,全覆蓋散播,越真實、越離譜越好。”
陳芝豹猛地咳嗽幾聲,生生牽傷口,疼得臉發白:“我這傷勢不用演,真傷真,最有說服力。”
計劃徹底敲定,屋氣氛愈發抑沉重。徐年起走到窗邊,指尖無意識挲著空的食指。
“龍象。”他低聲開口,“萬一演戲失控,假戲真……”
“不可能失控。”徐龍象首接打斷,“李叔坐鎮中樞,齊當國、褚山嶽穩住兵權核心。頂層基不,表面鬧得再兇,都翻不了天。”
陳芝豹輕笑一聲,滿是自嘲:“徐龍象,你心思深沉得本不像個年。”
徐龍象沉默不語。
“你們回去吧,我累了。明日一早,大戲開場。”
子時己過。兩人走出院子,李義山連夜離去佈置事宜。青石板路面清冷空曠,兄弟二人並肩前行,靴子落地的聲響,在寂靜深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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