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馬隊一路死寂。東南風迎面吹來,裹挾著尚未散盡的腥氣與黃土味,刺鼻又抑。
青石鎮、徐龍象昏迷時的囈語、東南丘陵倉促撤離的神秘騎隊。三條線索死死纏繞,在徐年腦海裡反覆盤旋,越想越心驚。
他側頭看向側的徐龍象。弟弟垂著腦袋,目落在凌的馬鬃上,神空茫呆滯。方才在土丘擲石破局、殺伐凌厲的狠勁,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胳膊還疼嗎?”
徐龍象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後馬蹄聲急促近,韓七低嗓音快步彙報:“世子,戰場己經清理完畢。按您的吩咐,留了三完整的敵,用油布裹牢固定在馬背,還收繳了兩批敵方兵。”
“嗯。”
徐年淡淡應聲,腦海飛速覆盤整場伏擊戰。箭雨的覆蓋角度、黑人衝鋒的配合陣型、土丘指揮點的排程手勢,全是正統軍營廝殺戰法,和江湖散修的打鬥路數截然不同。
口懷裡的獒衛銅牌抵著皮,冰涼的時刻提醒著他事絕不簡單。
日頭越升越高,涼州城的廓清晰浮現。城門守軍遠遠聞到濃烈腥味,看著馬背上鼓鼓囊囊的油布包裹,個個神繃。帶隊校尉認得徐年的份,不敢多言盤問,連忙抬手放行。
馬蹄踩在青石板上,聲響單調清脆。徐年沒有返回北涼王府,徑首拐進城西一偏僻窄巷。巷子盡頭藏著一座無牌小院,僻靜蔽,是李義山的秘居所。
韓七上前叩門,三長兩短,是專屬對接暗號。
院門拉開一道隙,出老周蒼老的面孔。他追隨李義山十餘年,眼力老道,見是徐年,立刻側開門讓路。
小院乾淨清幽,沒有多餘雜。正屋房門敞開,李義山端坐案前,對著一盤殘棋靜靜出神。聽見腳步聲,他抬眼來。
“回來了。坐。”
徐年並未落座,抬手掏出那枚獒衛銅牌,抬手重重拍在棋盤上。幾聲脆響,棋盤上的棋子猛然彈跳,滾落好幾顆在地。
“是獒衛的人,沒錯吧?”徐年嗓音乾沙啞,首核心。
李義山拿起銅牌,移步到窗邊亮,指尖細細挲牌面的形紋路,端詳良久。
“形制完全對標皇室獒衛腰牌,只是被人刻意改過。”李義山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獠牙紋飾改了捲雲紋,眼位置偏移半分。做工極為湛,尋常匠人本仿不出來。”
徐年眼神驟然一沉:“這說明什麼?”
“此牌出自皇家獒衛專屬作坊,卻被人為改紋飾遮掩痕跡。”李義山將銅牌輕輕放回棋盤,“要麼是獒衛部有人私自行,刻意抹去份線索,要麼就是有人刻意改制腰牌,嫁禍離皇室。”
屋氛圍瞬間沉到谷底,抑得讓人不過氣。
徐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嫁禍?北涼境,能調正統獒衛死士的人屈指可數。誰會在我京前夕伏擊我,還特意留下這種破綻線索?”
李義山沉默不語,屋外聒噪的鳥鳴聲聲耳,反倒更襯得屋死寂抑。
“活捉的俘虜呢?”李義山換了話題。
“押在廂房,韓七親自看守,全程盯防,嚴防自盡。”
“帶進來。”
徐年轉出門,很快,韓七帶著兩名護衛押進那名獒衛指揮。此人右重傷,臉慘白,額頭滿是冷汗,即便被俘,眼神依舊鷙執拗,死活不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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