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的暮來得格外早。
雷池坍塌的煙塵還未散盡，西北方向的天空就滾來了鉛灰的烏雲，雲層得極低，彷彿手就能到，每一次翻滾都帶著沉悶的雷鳴，像有無數巨在雲層裡咆哮。
陸識站在九霄萬福宮的觀景臺上，手裡著半塊從雷池廢墟里撿來的焦黑木牌。木牌上刻著的“雷”字被幽冥雷灼燒得扭曲，邊緣卻泛著紅——那是真道邪符的殘留氣息。
“雲層裡的電荷度在飆升。”蘇瑾舉著行式測雷儀，螢幕上的數值瘋狂跳，己經超出了儀的量程，“不是自然形的雷雨，有人在人為引雷。”
指向茅山主峰的方向，那裡的雲層旋轉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邪雷大陣……雲子說過，雷池底下藏著真道佈下的‘鎮山雷紋’，一旦被啟用，整座茅山都會被天雷覆蓋。”
話音未落，觀景臺的欄杆突然劇烈震。遠的山道上，傳來弟子們驚恐的呼喊聲。陸識低頭去，只見青石板鋪就的山道上，浮現出無數道暗紅的紋路，紋路像活般蠕，朝著主峰的方向匯聚，所過之，草木瞬間枯萎，化作焦黑的末。
“是鎮山雷紋被激活了。”玄子拄著柺杖匆匆趕來，道袍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指著主峰頂端的“飛昇臺”，“那裡是雷紋的陣眼！雲子雖然死了，但他啟的大陣還在運轉，有人在暗中控！”
陸識的目銳利如刀：“是真道的人？”
“未必。”玄子的臉凝重如鐵，“啟鎮山雷紋需要茅山正統的‘引雷訣’，除了我和雲子，就只有……”他的話卡在嚨裡，眼神複雜地看向大殿深。
那裡供奉著茅山歷代長老的牌位，其中一個牌位前的香爐裡，三炷清香燒得筆首，煙柱卻詭異地扭曲蛇形，朝著西北方向飄去。
“是玄塵長老！”蘇瑾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震驚，猛地攥了手裡的卷宗，指腹在泛黃的紙頁上蹭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摺痕。方才在道觀檔案室裡看到的那張老照片突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黑白照片裡的中年道士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左臂空地系在腰間，臉上的疤痕在鏡頭下顯得格外猙獰，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淬了火的鋼針。
“我前幾天整理玄清觀的歷代檔案時見過他的記錄。”快速在記憶裡翻找著相關的資訊，指尖因為興而微微發，“玄塵長老是玄清子掌門的親師弟，當年也是修道界響噹噹的人，一手‘雷火符’練得出神化。五十年前那場圍剿真道的大戰，就是他帶著弟子衝在最前頭，據說親手斬了真道當時的護法。”
說到這裡，蘇瑾的語氣沉了下去，目落在不遠那道端坐的影上——老人的左臂果然是空的，道袍的袖子整齊地掖在腰間，出的手腕上刻著個模糊的符咒印記，那是玄清觀只有經歷過生死戰的弟子才會有的標記。“檔案裡說，那場仗打得異常慘烈，真道的人用了‘蠱陣’，玄塵長老為了掩護同門撤退，生生用擋了一記‘子母煞’，左臂當場就廢了，被救回來時只剩半條命。”
頓了頓，想起檔案末尾那行用紅筆標註的小字，聲音裡添了幾分凝重：“自那以後，他就搬進了後山的閉關室，幾乎絕跡於人前。觀裡的小道說，偶爾能在深夜看到他拄著柺杖在後山徘徊，對著月亮喃喃自語，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有人猜他是因為斷臂心灰意冷，也有人說，他是在暗中追查真道殘餘的勢力……”
陸識碎了手裡的木牌，焦黑的碎片簌簌落下：“他才是真正的鬼。雲子只是他推到臺前的棋子，真正想引邪雷毀山的，是他。”
此時，主峰的飛昇臺上，一個穿著紫道袍的老者正盤膝而坐。他的左臂空的，右手握著一柄青銅劍，劍上刻滿了真道的符文。隨著他口中咒語唸誦，青銅劍開始發出刺目的紅，周圍的鎮山雷紋如同到召喚，瘋狂地朝著他匯聚。
正是玄塵長老。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眼底深翻湧著瘋狂的火焰。五十年前被真道廢掉左臂的劇痛，同門師兄玄清子“見死不救”的怨恨，這些年閉關時被邪念侵蝕的痛苦，此刻都化作驅邪雷的力量。
“茅山……真道……”玄塵的聲音嘶啞如破鑼，青銅劍猛地地面，“你們都欠我的！今天，我就讓這邪雷，把你們一起埋葬！”
青銅劍的瞬間，飛昇臺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雲層中的漩渦旋轉得更快，一道碗口的黑天雷撕裂雲層，狠狠劈在飛昇臺上！
天雷落地的剎那，整座茅山都在抖。鎮山雷紋徹底亮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山籠罩其中。無數道細小的黑閃電在網中游竄，擊中樹木，樹木瞬間化為焦炭；擊中岩石，岩石崩裂末。
“快！阻止他！”玄子大吼著，率先朝著主峰跑去。他手中的拂塵甩出，白的絛化作一道道金，暫時擋住了蔓延的雷紋。
陸識隨其後，從揹包裡取出修復好的驅邪儺面。面上的裂痕被硃砂填滿，額間的“雷”字在雷映照下，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芒。“蘇瑾，帶弟子們去後山的避雷！這裡給我們！”
蘇瑾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用力點頭：“小心！”轉組織弟子們撤退，聲音在雷鳴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山道上，黑的閃電越來越集。陸識和玄子每前進一步，都要承天雷的轟擊。玄子的拂塵漸漸失去澤，白的絛被雷火燒焦了大半；陸識的桃木劍也佈滿了裂紋，金時明時暗。
但他們沒有停下。
因為他們後，是千年傳承的茅山道派，是無數弟子的命，是不能被邪雷吞噬的正道基。
距離飛昇臺還有百丈之遙時，玄塵長老再次念咒語。這一次，雲層中的漩渦裡，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那是歷代死在雷劫下的修道者的殘魂，被邪雷強行拘來，為滋養大陣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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