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雨比別更纏綿，青石板路上的水窪倒映著古宅飛翹的簷角，像幅被打溼的水墨畫。陸識站在“積善堂”的朱漆門前，指尖過門環上的銅鏽，門環形狀是枚殘缺的銅錢，正是卜門標誌的“斷卦”圖騰。
三天前收到的簡訊首指此。蘇瑾調閱檔案時發現，這棟清代古宅曾是南州卜門的總堂，民國後逐漸荒廢，近十年只有一個“老顧”的守宅人居住。
“門沒鎖。”蘇瑾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的，驚起簷下一群麻雀。門廳裡積著厚厚的灰塵，唯一干淨的地方是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三枚銅錢、一個甲，還有半截斷卦——與門環的樣式如出一轍。
“有人來過。”陸識彎腰撿起桌角的一張黃紙，紙上用硃砂畫著個“遁”卦，卦象邊緣有灼燒的痕跡，“是卜門的‘退符’，但畫符人的心緒很，線條都抖了。”
裡屋突然傳來響，像是有東西被倒。蘇瑾拔出槍，陸識握桃木劍，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屏風——只見一個穿對襟褂子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撿散落的竹籤，他的手指關節大，指腹佈滿老繭，顯然常年擺弄卜。
“你們是誰？”老者抬頭時，陸識注意到他左眼渾濁，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傷過，右眼卻亮得驚人，正死死盯著他們手中的斷卦門環拓片。
“我們找老顧。”蘇瑾收起槍，亮出警證，“聽說您是這裡的守宅人？”
老者的臉緩和了些，指了指牆上的泛黃照片：“我就是顧衍。”照片裡是群穿著長衫的人，站在積善堂門前，為首的老者前掛著枚完整的銅錢卦，正是顧衍年輕時的模樣。
“您認識賒刀人？”陸識將黃紙遞過去，“這‘遁’卦是您畫的？”
顧衍的手抖了一下，竹籤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們見到他了？”他突然抓住陸識的手腕，渾濁的左眼裡閃過一恐懼，“他是不是揹著竹簍，藍布衫上打了三個補丁？”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顧衍癱坐在太師椅上，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本線裝書，封面上寫著《卜門秘錄》。“賒刀人不是一個人，是我們卜門的‘執刑者’。”他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幅畫——畫中人背刀簍，手持斷卦，正將一枚銅錢釘另一個人的額頭，“卜門有規矩，若有人用數謀私利、洩天機，執刑者便會上門，用‘斷卦’廢其力。”
陸識想起爺爺手札裡的記載，卜門自清代起就分裂兩派：守舊派主張“藏於民間，順天應人”，激進派則認為“數當握於強者手，改命謀勢”。兩派爭鬥百年，最終守舊派敗落，激進派不知所蹤。
“您是守舊派的傳人？”陸識注意到書中夾著張字條，上面寫著“七月既，金生水，利西攻”，字跡與菜市場牆角的筆字如出一轍。
顧衍點頭，右眼盯著陸識掌心的斷卦拓片：“激進派的人回來了。”他指向堂的暗格，“他們在找這個。”
暗格裡是個青銅盒子，開啟的瞬間，一純的靈力撲面而來。盒中沒有金銀，只有半枚甲，甲面上刻滿了細的紋路，與《卜門秘錄》裡記載的“先天八卦”完全吻合。
“這是卜門的鎮派之寶‘先天甲’。”顧衍的聲音帶著抖，“傳聞得甲者可窺周天運勢，激進派想拿它去給地產商卜地脈，賺黑心錢。”
就在這時，積善堂的門突然被撞開，幾個穿著西裝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年輕人戴著金眼鏡，手裡把玩著枚銅錢卦，正是完整的“乾”卦。“顧師叔，別來無恙？”他的皮鞋踩在竹籤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把先天甲出來，省得我們手。”
“顧明軒！”顧衍猛地站起來，渾濁的左眼死死盯著對方，“你爺爺就是被執刑者廢了力，你還敢重蹈覆轍？”
顧明軒笑了笑，從公文包裡掏出份合同：“時代變了，師叔。用卦象幫開發商避開地脈煞氣，既合法又賺錢，總比守著這破宅子喝西北風強。”他突然看向陸識，“這位就是陸先生吧？賒刀人說你能斷，不如幫我們看看，這先天甲該不該歸我？”
陸識還沒開口，顧明軒後的壯漢就突然搐起來，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眾人驚覺時，才發現門檻上不知何時多了把菜刀，刀刻著“卜”字，刀刃上凝著層白霜。
“執刑者的‘示警’。”顧衍的聲音發，“他在說，傷天害理，必遭天譴。”
顧明軒的臉變了變，卻依舊氣：“裝神弄鬼！給我搶！”
壯漢們撲向青銅盒的瞬間，陸識將顧衍護在後，桃木劍劃出金。金掃過之，顧明軒的銅錢卦突然炸裂，碎片劃傷了他的手背。“卜門的力源於心誠，你滿腦子私利，怎麼可能握得住‘乾’卦？”
顧明軒捂著手後退，眼鏡到鼻尖：“你懂什麼！等我拿到先天甲，就能算出市漲跌、場變，到時候……”
“到時候你就會被天機反噬，落得和你爺爺一樣的下場。”門外傳來蒼老的聲音，穿藍布衫的賒刀人站在雨裡，竹簍裡的菜刀泛著寒，“執刑者，奉命清理門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