賒刀人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般炸在積善堂裡。顧明軒帶來的人瞬間慌了神，有兩個甚至想往門外跑，卻被門檻上的菜刀擋住——刀突然出紅，在地上形個“困”卦，將他們圈在其中。
“你不敢我！”顧明軒厲荏地舉著公文包，“我和城建局的李局長是朋友，你傷了我，就是和整個南州場作對！”
賒刀人沒說話，只是從竹簍裡取出把菜刀，刀背刻著先天八卦的紋路。他將菜刀平舉，刀刃對著顧明軒，雨落在刀面上，竟順著紋路凝水珠，在“乾”卦的位置聚小小的漩渦。
“卜門規矩，執刑前先問卦。”賒刀人的聲音帶著金屬質，“你若能算出這刀上的水何時停，便饒你一次。”
顧明軒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掏出隨攜帶的銅錢，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六爻落地，竟是“大凶”之卦。他還想再卜，卻發現銅錢突然粘在掌心，燙得像火炭。
“不必算了。”陸識突然開口，指著刀面上的漩渦，“水停之時，便是你力被廢之刻。”他從顧衍手中拿過《卜門秘錄》，翻到記載“執刑之禮”的頁面，“卜門執刑從不用蠻力，而是以卦象定生死，你爺爺當年就是輸在了‘公平卦’上。”
顧明軒的臉徹底白了。他從小就聽父親說，爺爺年輕時想用卦象幫軍閥盜墓，被賒刀人用“公平卦”得自廢力，晚年悽慘。
“我不信！”顧明軒突然衝向暗格，想搶青銅盒，“先天甲在我手裡，什麼卦都沒用！”
他的手指剛到盒蓋，賒刀人手中的菜刀突然飛出，不是砍向他，而是在青銅盒旁，刀的八卦紋路亮起金。顧明軒像是被無形的牆擋住，無論怎麼用力都靠近不了半步，掌心的銅錢燙得他慘出聲。
“激進派的病就是太貪。”顧衍嘆了口氣，右眼著窗外的雨，“當年你爺爺也是這樣，總覺得力能換來權勢，卻忘了卜門的祖訓——‘卦象如鏡，照人照己，不照橫財’。”
賒刀人走到顧明軒面前，刀背輕輕拍了拍他的額頭：“最後問你一次，認不認罰？”
顧明軒看著地上掙扎的手下，又看了看刀面上越來越大的漩渦，突然癱坐在地：“我認……我認……”
賒刀人從竹簍裡取出半截斷卦，正是與門環相同的樣式。他將斷卦按在顧明軒的眉心，斷口的硃砂突然滲皮，顧明軒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左眼迅速變得渾濁，與顧衍如出一轍。
“廢你左眼力，留你一命。”賒刀人收回斷卦，“若再犯，斷卦穿腦。”
顧明軒連滾帶爬地逃出積善堂，手下們也跟著狼狽逃竄。雨還在下，門檻上的菜刀不知何時己經消失，只有地上的“困”卦水印還未乾。
“多謝陸先生幫忙。”賒刀人轉過，斗笠的影依舊遮住臉，“卜門的事，本該我們自己解決。”
“您是守舊派的執刑者？”陸識注意到他竹簍裡的菜刀了一把，正是留在門檻上的那把。
賒刀人點頭，從懷裡掏出張黃紙，上面畫著“未濟”卦：“這是給你的。三日後，城南舊鋼廠，有場大火劫，需你我聯手化解。”
顧衍突然開口：“他是我師兄，陳九。”他指著《卜門秘錄》裡的老照片，後排角落裡的年輕人揹著刀簍，眉眼間與賒刀人有幾分相似，“當年激進派叛，是他帶著斷卦殺出重圍，當了三十年執刑者。”
陳九沒否認，只是將黃紙遞給陸識：“舊鋼廠下面是明代的火藥庫，激進派想炸了它，嫁禍給拆遷隊，趁機低價拿地。”他的聲音頓了頓，“他們找了個懂‘火卜’的人，能引天火。”
陸識想起爺爺手札裡的記載，火卜是卜門最毒的法，以活人為引，能控火焰的走向，一旦施，方圓十里都會化為焦土。
“需要我做什麼？”陸識將黃紙摺好，放進懷裡。
“你懂儺，能安地靈。”陳九指向青銅盒裡的先天甲，“用它能算出火藥庫的準確位置，我來對付火卜師。”
蘇瑾突然接到電話，臉凝重：“局裡剛收到訊息，舊鋼廠的拆遷隊明天就要進場，激進派很可能會在那時手。”
陳九的刀簍裡傳出“哐當”一聲，像是有菜刀在震。“比預想的早了一天。”他轉走向門外，藍布衫的角在雨中擺，“明早卯時，鋼廠門口見。”
顧衍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嘆了口氣：“他守了三十年，就是在等徹底清理激進派的機會。”他將先天甲放回暗格，“這甲能應到同類的力，你們帶上它，能提前發現火卜師的位置。”
陸識拿起青銅盒，甲面上的紋路突然亮起，在掌心投出幅微型地圖，標註著舊鋼廠的廓，中心位置有個紅點，顯然就是火藥庫。
“它認主了。”顧衍的右眼閃過一欣，“看來你和卜門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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