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港的吊臂在晨霧中緩緩轉，將第西艘幽靈船“海鷗號”拖進船塢。陸識踩著跳板登船時，鞋底傳來的很奇怪——甲板的木材既堅如剛砍伐的新木，又帶著腐朽的鬆，像是同時存在於兩個時間點。
“船上的十七名船員全沒了。”蘇瑾拿著檢報告，聲音得很低，“法醫說，他們的細胞分裂次數超過了正常上限，像是被強行推進了生命終點。更詭異的是，貨艙裡的煉丹爐上，刻著‘東海錨點’的座標。”
陸識走進貨艙，煉丹爐的三足己經斷裂一足，爐口殘留著暗紅的末，是硃砂混合鉛汞的痕跡。他用鑷子夾起一點末，放在鼻尖輕嗅，除了方士煉丹的氣味，還有淡淡的機油味——現代機械潤油的味道。
“不是文走私犯。”陸識將末裝進證袋，“這爐子裡的東西是最近才放進去的，有人在現場進行過儀式。”
貨艙角落的集裝箱上，用紅噴漆畫著個巨大的符號——與青銅鏡背面的求仙紋相同，但線條更潦草，像是急著完。陸識的儺面突然發熱，視野中，符號周圍的空氣扭曲漩渦，無數細小的點在漩渦中旋轉，每個點裡都藏著個畫面：有人在搬運煉丹爐，有人在點燃鮫人油，有人在唸誦秦代的祭文……
“是時間的碎片。”陸識盯著其中一個點，裡面的人穿著白實驗服，戴著金眼鏡，正用鑷子調整爐裡的硃砂，“看他的實驗服編號——‘渤海研究所’。”
蘇瑾立刻聯絡警方，查詢渤海灣附近的科研機構。半小時後，訊息傳來：“渤海海洋生研究所裡，有個趙衍的考古學教授，專攻秦代航海史，三個月前從研究所辭職，去向不明。他的實驗室裡，發現了大量秦代方士的文獻，還有……鮫人油的提取裝置。”
陸識的目落在煉丹爐旁的一個筆記本上，封面寫著“時間公式”。翻開第一頁，上面是麻麻的公式和星圖，最後幾頁畫著三個錨點的位置，其中東海錨點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最後一步，借月全食之力，破徐福封印，仙山，得長生。”
“月全食就在今晚子時。”蘇瑾看著手機上的天文預報，“他要在東海錨點完最後的儀式！”
筆記本的夾頁裡掉出張照片，是趙衍與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艘打撈船，船上的起重機吊著個巨大的銅鐘——與“長鯨號”船長室裡的青銅鐘一模一樣。照片背面寫著個名字：“錢老闆”。
“錢萬貫，南州最大的文走私商。”蘇瑾調出資料，“三個月前，他的船隊在渤海灣打撈沉船，之後就頻繁出現在沿海港口，和趙衍有過多次資金往來。”
陸識合上筆記本，指尖劃過“長生”兩個字，突然想起徐福殘魂的嘆息——時間從不是禮，是枷鎖。趙衍和錢萬貫以為解開封印就能得到長生，卻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時間反噬。
船塢外傳來警笛聲，錢萬貫的走私團伙被警方抓獲，但錢萬貫本人不在其中。審訊室裡，一個團伙員代：“錢老闆帶著趙教授去了‘老龍頭’，說那裡是東海錨點的口，今晚要開船去仙山……”
老龍頭是渤海灣的一礁石群，傳說徐福船隊曾在那裡補充淡水。陸識和蘇瑾趕到時，夕正沉海面，染紅了礁石上的青銅錨——那是東海錨點的標誌建築，秦代留的“定海神針”。
錨鏈上纏著艘小型遊艇，甲板上站著兩個人：錢萬貫穿著昂貴的西裝，手裡拿著個玉牌，正是陸識在庫房裡見過的“海”字牌；趙衍穿著方士袍，正往青銅錨下的凹槽裡倒鮫人油，裡唸唸有詞。
“你們來晚了！”錢萬貫看到他們，舉起玉牌大笑，“再過一個時辰，月全食出現，時間隙開啟，我就能去仙山長生不老了！”
趙衍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倒油的速度：“徐福騙了世人，仙山不是傳說，是時間流速為零的地方，在那裡，人永遠不會老……”
陸識突然衝向青銅錨，桃木劍首指凹槽：“那不是長生，是永恆的囚！時間流速為零，意味著你永遠停在那一刻，不能，不能想，像尊活雕塑！”
趙衍猛地回頭，眼裡滿是瘋狂：“你懂什麼！我研究了一輩子秦代方，就是為了這一刻！”他點燃火把，扔向凹槽裡的鮫人油。
火焰瞬間竄起，沿著錨鏈蔓延，青銅錨上的銘文亮起紅，與夜空中漸圓的月亮遙相呼應。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浪尖泛著詭異的綠，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水底窺視。趙衍站在火中，高舉著從煉丹爐裡取出的青銅匕首，匕首尖端滴落的不是，而是泛著熒的——那是用活人混合鮫人油煉製的“引仙”。
“月全食始，仙門開！”趙衍的聲音在浪濤中迴盪，帶著近乎癲狂的興。他將匕首刺青銅錨的凹槽，紅順著匕首蔓延，在錨上勾勒出完整的求仙陣，陣眼的海水開始旋轉，形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約可見一艘古船的虛影，正是徐福的尋仙船。
錢萬貫握著“海”字玉牌，雙抖得像篩糠，卻依舊強撐著往前走：“趙教授，仙山……真的能長生嗎？”
“當然！”趙衍頭也不回，指尖在陣眼快速劃過，裡唸誦著秦代祭文，“你看那漩渦，裡面的時間是靜止的，進去了就再也不會老！”
陸識的驅邪儺面己燙得驚人，視野裡的漩渦正在扭曲周圍的時空——礁石上的海草在瞬間枯黃又返青，浪濤拍打的痕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錢萬貫口袋裡掉出的懷錶，指標正順時針逆時針瘋狂替，錶殼以眼可見的速度生鏽又亮。
“那是時間的陷阱！”陸識掏出桃木劍，金如利劍般劈向漩渦，“徐福當年就是發現仙山是時間牢籠，才用船隊封印了它！你們現在開啟的不是仙門，是地獄！”
金與漩渦撞的瞬間，古船虛影突然發出震耳聾的鳴響，帆上的三足烏圖騰活了過來，撲向趙衍。趙衍舉起青銅匕首抵擋，卻被圖騰的利爪掃中肩膀，傷口的皮瞬間乾癟，黑髮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不過幾秒，整個人就蒼老了十歲。
“怎麼會……”趙衍驚恐地著自己的臉，匕首“噹啷”落地，“我的時間……在被吸走！”
漩渦的力量越來越強，錢萬貫手中的玉牌突然裂開，綠從裂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他發出淒厲的慘，在綠中迅速膨脹又收，像是被一團的紙，最後化作一縷青煙，被漩渦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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