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博館的地下庫房，恆溫恆溼的環境裡，三十件秦代青銅整齊排列。陸識戴著白手套，指尖拂過“長鯨號”貨艙裡的三足鼎，鼎底的灼燒痕跡與他帶來的樣本完全吻合——是用東海鮫人油混合汞砂燃燒的痕跡，正是秦代方士“祭海”的配方。
“這批古董的來源查到了。”蘇瑾拿著鑑定報告走進來，報告上的照片顯示，每件青銅的壁都刻著相同的編號：“仙-三-07”，“出自渤海灣海底的一艘沉船，去年被漁民打撈上來，經文部門鑑定，是秦代徐福船隊的補給船。”
陸識的目落在一尊青銅人像上。人像高約半米，方士打扮，左手託著個玉盤，盤裡刻著“崑崙”二字，右手握著的銅劍與“長鯨號”上的青銅劍樣式一致。“這不是補給船，是‘尋仙船’的領航艦。”他指著人像背後的星圖，“這些星圖標註的不是航海路線，是‘時間座標’，方士想用星辰執行的規律，計算出時間流速不同的‘仙山’位置。”
庫房角落的監控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螢幕上的畫面開始扭曲。陸識轉頭時，正好看到螢幕裡映出個模糊的人影——穿秦代方士袍，臉藏在斗笠下，正對著鏡頭緩緩抬手，掌心託著的玉盤發出綠。
“小心！”陸識猛地將蘇瑾推開，綠己經穿螢幕，落在離他們最近的青銅鏡上。鏡面瞬間變得渾濁，像被潑了墨，接著，一灰黑的氣流從鏡中湧出，纏繞住旁邊的青銅劍。
劍上的纏枝紋以眼可見的速度老化，銅綠層層剝落，出裡面的朽鐵，彷彿過了千年。更詭異的是，氣流掠過地面時，瓷磚上的劃痕開始倒退，從深變淺，最後消失不見，像是時間在倒流。
“是時間殘響！”陸識掏出桃木劍，金劈向灰黑氣流，“它能控小範圍的時間！”
氣流被金打散，卻沒有消失，反而分裂無數細小的線，順著通風管道蔓延。庫房裡的青銅開始震，三足鼎裡的灰燼重新燃燒起來，發出幽幽的綠，照亮了鼎壁上新浮現的銘文：“求長生者，時間之隙，得之，失之，皆為幻夢。”
“失之？”蘇瑾看著螢幕上還未消失的方士人影，“難道長生的代價是……”
“是時間的反噬。”陸識想起前兩艘幽靈船上的死者，“方士以為找到仙山就能長生，卻不知道仙山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百倍，待一天就等於過百年。他們確實‘長生’了，卻在時間流裡迅速衰老，變了活死人。”
監控螢幕突然黑屏，接著，整個庫房的燈都滅了。應急燈亮起的瞬間，陸識看到青銅人像的斗笠掉在了地上，出底下的臉——不是人臉，而是塊刻著符咒的木牌，符咒與“長鯨號”帆上的求仙紋完全一致。
“這不是方士像，是‘引魂牌’。”陸識撿起斗笠，裡面藏著張泛黃的帛書，“有人用它來召喚秦代方士的殘魂，重現尋仙儀式。”
帛書上的小篆斷斷續續，記載著儀式的步驟：“以鮫人油為引，燃崑崙玉，祭三十生魂，開時間隙，迎仙歸……”
“三十生魂……”蘇瑾的臉瞬間慘白，“‘長鯨號’上正好有三十名船員！前兩艘船的人數加起來也是三十！”
陸識的指尖劃過“迎仙歸”三個字，突然想起爺爺手札裡的記載：“秦代方士徐福東渡，並非為始皇尋藥，而是為了封印失控的時間殘響。他在海上設下‘時間錨點’，用自己的船隊作為祭品，將殘響困在海底，帛書上的‘迎仙歸’，其實是‘放殘響出’！”
通風管道里傳來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陸識抬頭時，看到管道口飄著個白的東西——是件秦代方士袍，袍子的袖口繡著個“徐”字，正隨著氣流緩緩落下。
袍子落在青銅鼎旁的瞬間，鼎裡的綠突然暴漲，照亮了庫房天花板上的水漬——水漬在綠中形一張人臉，皺紋深刻，眼睛是兩個黑，正死死盯著他們。
“是徐福的殘魂！”陸識舉起桃木劍，金如網罩向綠，“他知道有人在破壞封印！”
綠中傳來模糊的聲音，像是越千年的嘆息：“三千年了……仍有人執迷不悟……時間從不是禮……是枷鎖……”
聲音消散時，青銅鼎裡的火焰突然熄滅，灰黑的氣流回青銅鏡中，鏡面恢復清明，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像一滴眼淚。
陸識撿起地上的方士袍，袍角的布料輕輕一就碎，卻在碎末裡發現了塊小小的玉牌，上面刻著個“海”字。“這是‘時間錨點’的信。”他將玉牌遞給蘇瑾，“徐福當年設了三個錨點，分別在渤海、黃海、東海，玉牌是開啟錨點的鑰匙。現在有人在找這些錨點，想徹底解開封印。”
蘇瑾的手機突然響起，是海事局的急通報：“南州港附近發現第西艘幽靈船，船上載著一批剛打撈上來的文，疑似……秦代方士的煉丹爐。”
陸識看著庫房裡的青銅，突然明白模仿儀式的人是誰了——能在短時間集齊這麼多徐福船隊的，甚至知道錨點的存在，一定是對秦代方有深研究的人，或許是某個藏在考古界或文走私圈的“現代方士”。
海風的鹹腥味彷彿過牆壁滲了進來，帶著時間的腐朽氣息。陸識握桃木劍，玉牌在蘇瑾手中微微發燙，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發出警告。
他們必須在第西個錨點被破壞前找到那個“現代方士”，否則，時間的詛咒將不再侷限於海上，而是蔓延到陸地，讓更多人在瞬間衰老、死去。
追尋時間殘響的旅程，從這一刻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