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識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魚骨祠的臥榻上,上蓋著厚厚的鯨魚皮毯子。過祠堂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海鹽混合的氣息。
“你醒了?”蘇瑾端著一碗褐的湯藥走進來,碗邊還冒著熱氣,“敖長老說這是海民的‘回春湯’,用海龍和海參熬的,能解時間毒的殘留。”
陸識坐起,覺渾痠痛,但小的刺痛己經消失,皮恢復了正常的彈。他接過湯藥,喝了一口,味道腥甜,卻帶著一暖流,順著嚨胃裡,驅散了的寒意。
“祭壇怎麼樣了?”陸識問道。
“技隊的潛水員下去看過,結界很穩定,銅鼎被完全封住了。”蘇瑾遞給他一塊巾,“趙衍的找到了,只剩下幾骨頭,法醫說確實是被海祟分食的,也算罪有應得。”
祠堂外傳來喧鬧聲,陸識和蘇瑾走出去,只見十幾個海民圍著一艘新造的漁船,正在舉行祈福儀式。敖長老站在船頭,手裡拿著陸識歸還的海神鱗,將它鑲嵌在船首的雕像上——雕像刻的是人魚尾的海神,鱗片的藍讓雕像彷彿活了過來。
“這是‘新鎮海號’。”敖長老看到他們,笑著說道,“祖訓說,封印祭壇後,要造一艘新船,繼續守護這片海。以後每個月,海民都會派船隊巡邏,一旦發現異常,就用喚祟螺通知大家。”
一個年輕的海民捧著個木盒走過來,遞給陸識。木盒裡是枚用珍珠和珊瑚打磨的徽章,上面刻著魚骨祠的圖案和“守護者”三個字。“長老說,你是海民的朋友,這是我們的信,以後無論什麼時候來,漁村都有你的位置。”
陸識接過徽章,覺沉甸甸的。這不僅是一份榮譽,更是一份責任——他與海民共同守護了海底祭壇,也共同承擔著未來的風險。
“真道會不會再來找祭壇的麻煩?”蘇瑾有些擔心。
敖長老的臉嚴肅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本線裝書,封面寫著《海民秘錄》。“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裡面記載了真道的事。原來他們早就盯上了時間毒,民國時期就來過漁村,想拉攏海民一起‘煉藥’,被老祖宗打跑了。”老人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幅畫,“你看,他們的標誌和現在一樣,只是那時‘水教’,專幹些挖墳盜寶、煉製邪的勾當。”
陸識看著畫,水教的標誌是個黑的漩渦,與真道的符號幾乎一致,只是了周圍的火焰紋。“看來真道的歷史比我們想的更久,他們一首在尋找各種邪的源,從秦代方士的時間毒,到卜門的先天甲,再到能聚的鎖龍樓……”他指尖劃過書頁上“主”二字,墨的字跡彷彿帶著寒意,“他們的最終目的,絕不止凝聚實那麼簡單。”
敖長老用糙的手指點了點畫旁的註解:“海民祖上說,水教的教主能‘役使水祟’,當年就是用邪控制了一群變異的海祟,想強行炸開祭壇。要不是老祖宗請出‘海神儺’,用百魚骨設下‘困祟陣’,這海底的銅鼎早就被他們挖走了。”
“海神儺?”陸識來了興趣,這與他所習的正儺雖同源,卻帶著鮮明的海洋印記。
老人轉走進祠堂室,片刻後抱著個樟木箱子出來。箱子開啟的瞬間,一混合著海水與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面靜靜躺著一儺面——與陸識的驅邪儺面不同,這儺面以珍珠母貝打磨而,眼窩嵌著青的琉璃,額頭雕刻著波浪紋,下頜墜著三枚小巧的貝殼,輕輕一就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就是海神儺的面。”敖長老著貝殼表面的包漿,“當年海民的儺師戴著它,能召喚洋流,與海祟對話。可惜傳到我這輩,己經沒人能完整跳完海神儺舞了,只能憑著祖上傳下的圖譜,記住幾個簡單的起手式。”
他從箱子底層出一卷泛黃的麻布,展開後是幅手繪的儺舞圖譜,上面的舞者穿著與陸識上相似的鯨魚皮潛海服,作舒展如游魚,每個舞步都對應著不同的海洋生——時而如海豚擺尾,時而如鯊魚捕食,最後一個作是雙手託舉,彷彿在承接從天而降的水流。
“最後這個作,‘承天澤’。”敖長老指著圖譜,“祖訓說,跳完這一步,海神會降下‘避水珠’,讓舞者在水下呼吸三日三夜,徒手就能搬千斤巨石。趙衍他們要是知道這個,怕是會瘋了一樣來搶。”
陸識的目停留在圖譜角落的一行小字上,是用秦代隸書刻的:“水祟非惡,乃祭壇之衛,遇則怒,遇則寧。”他突然明白,海祟並非天生嗜,只是在守護祭壇時被時間毒和邪之氣影響,才變得兇暴。
這時,一個年輕海民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個溼漉漉的漂流瓶:“長老,剛從漁網裡撈出來的,裡面有張字條,像是……真道的符號!”
陸識接過漂流瓶,倒出裡面的字條。字條是用羊皮紙寫的,上面畫著黑漩渦,漩渦中心寫著一行字:“月缺時,歸墟開,秦鼎出,天下改。”
“月缺就是下月初七。”蘇瑾看著手機上的日曆,“他們還沒死心,想趁著月缺時的汐異,再次衝擊祭壇!”
敖長老的臉沉如海水:“他們知道我們的肋。月缺時海祟會進休眠,結界的力量也會減弱,要是他們用炸藥強行炸開……”
“炸不開。”陸識打斷他,指著圖譜上的“困祟陣”,“祖訓說百魚骨能困祟,那千魚骨就能鎮海。我們可以用漁村廢棄的漁船骨架,在祭壇周圍再設一層防線,配合結界,就算他們用炸藥,也只能炸掉一層魚骨。”
他看向蘇瑾:“需要警方支援,調一批水下炸藥探測儀,再準備些聲波武——海祟怕高頻聲波,或許能在月缺時暫時喚醒它們,幫忙守護祭壇。”
蘇瑾立刻點頭:“我馬上聯絡市局,讓他們派海防支隊過來。對了,技隊在趙衍的實驗室裡發現了這個。”從包裡掏出個證袋,裡面是塊黑的晶,表面泛著油,“法醫鑑定是‘晶’,真道用活人煉製的,能增強邪的威力,這一塊就相當於十個純命人的。”
陸識將晶放在海神儺面旁,面上的貝殼突然發出刺耳的響聲,琉璃眼窩閃過紅,彷彿在排斥這邪之氣。“這東西能應到真道的位置。”他握桃木劍,“只要帶著它,就能在月缺前找到他們的藏。”
敖長老突然拍了拍陸識的肩膀:“今晚我教你海神儺的‘承天澤’,就算他們真的炸開祭壇,你也能帶著銅鼎沉更深的海底,讓他們永遠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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