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主的氣息越來越弱，他癱在天梯口的冰面上，黑袍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陸識沒有上前，只是握著桃木劍，靜靜看著這個與師父有著緣之親的人——他能從對方殘存的意識裡，讀到一遲來的悔意。
“把這個……給陸識。”道主突然從懷裡掏出塊破碎的玉佩，玉佩的材質與陸識的鎮天石碎片相同，上面刻著半個儺面，“是當年……我和他師父……一起刻的……”
蘇瑾上前接過玉佩，遞給陸識。兩塊碎片拼在一起，正好組一個完整的儺面，儺面的眼睛，刻著兩個極小的字：“守”和“護”。
陸識的指尖微微抖。他終於明白，師父和道主年輕時，或許也曾有過共同的信念，只是後來被歧路隔開。
“天梯……還有最後一道封印……在秘境之巔的‘斷念臺’……”道主的聲音越來越低，“那裡有我的心魔……也是……你們的考驗……”
話音未落，他的化作無數黑蝶，消散在風雪裡。只有那枚拼合的玉佩，還在陸識掌心散發著微弱的芒。
“斷念臺。”清玄道長著天梯上方的雲霧，“手札裡說，那是上古修士斬斷執念的地方，心魔最容易在那裡滋生。”
胡三太爺了爪子上的雪：“說白了，就是讓我們自己跟自己打架。要是過不了這關，就算到了天梯跟前，也會被自己的執念拖垮。”
陸識將玉佩收好，抬頭看向秘境之巔：“道主說得對，這是我們的考驗。過了斷念臺，才能真正掌控萬法歸元陣。”
通往斷念臺的路不再是冰梯，而是一條由雲氣組的棧道。棧道兩側沒有護欄，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雲海，雲海中時不時浮現出各種幻象——有人看到自己最恐懼的過去，有人看到最的未來，還有人看到最痛恨的仇敵。
“別低頭，別看幻象。”陸識提醒眾人，“盯著前方的斷念臺，守住本心。”
他走在最前面，桃木劍的金在棧道上劃出一道安全線。可走了不到一半，幻象突然變得強烈起來——他看到了被燒燬的道觀，師父倒在泊裡，真道的人獰笑著告訴他：“是你太慢了，救不了任何人。”
“陸識！”蘇瑾的手突然抓住他，掌心的溫度異常清晰，“那是假的！你看清楚！”
陸識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腳己經踏出了金範圍，再往前一步就要墜雲海。他看著蘇瑾焦急的臉，又看了看周圍——清玄道長正閉著眼睛念清心咒，顯然也在對抗幻象；魏明握著和族佩，額頭上全是冷汗；苗寨蠱王的金蠶蠱繞著他飛，發出警告的嘶鳴。
“每個人的幻象都不一樣。”陸識深吸一口氣，“清玄道長，用天雷符在棧道上畫‘靜心符’；胡三太爺，引山中清風驅散幻象；魏明，讓鎮魂鑼的聲音保持節奏，穩住心神。”
眾人立刻照做。天雷符的金在棧道上連一線，清風捲走了大部分幻象，鎮魂鑼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每個人搖搖墜的心神。
可當他們踏上斷念臺的瞬間，所有法都失效了。斷念臺是一塊巨大的黑岩石，岩石上刻滿了“斷”字，每個字都散發著不同的緒——悔恨、憤怒、貪婪、絕。
陸識被獨自困在臺中央，周圍的聯盟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自己”——有的穿著真道的黑袍，有的放棄了儺過著普通人的生活，還有的變了師父的樣子，對著他搖頭：“你不該承擔這些。”
“我知道你們是誰。”陸識握桃木劍，眼神平靜，“你們是我逃避的念頭，是我懶的藉口，是我害怕時的退。但我選擇的路，從來不是因為‘應該’，是因為‘願意’。”
他一劍劈開面前的“師父”幻象：“我願意繼承儺，不是因為師父的命，是因為我見過它守護世人的樣子。”
他一腳踹碎黑袍“自己”：“我永遠不會加真道，不是因為正邪不兩立，是因為我見過被他們毀掉的家園。”
他轉面對普通人“自己”：“我羨慕過安穩的生活，但我更清楚，沒有守護，何來安穩？”
隨著最後一個幻象破碎，斷念臺劇烈震，黑岩石上的“斷”字紛紛亮起，化作一道柱，將陸識籠罩。他能覺到，自己與萬法歸元陣的聯絡變得前所未有的——他不再是陣法的引導者，而是陣法的一部分。
當柱散去，周圍的聯盟員重新出現，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釋然。
“你通過了。”清玄道長笑著點頭，“斷念臺認可了你，萬法歸元陣現在由你掌控。”
陸識看向雲海盡頭，天梯的柱比之前更加耀眼，約能看到柱頂端，有一扇巨大的石門正在緩緩開啟——那是域外天魔即將降臨的徵兆。
“準備好。”陸識的聲音平靜卻有力，“最後一戰，要開始了。”
他能覺到掌心的玉佩在發燙，師父和道主的半塊儺面，似乎都在這一刻，與他的心跳產生了共鳴。守護，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哪怕是早己逝去的人，他們的信念也會化作力量，流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