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城的黃昏開始變得詭異，己經持續了三天。
本該橙紅的晚霞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像是水彩被潑進了渾濁的水裡。更奇怪的是，城市邊緣的建築開始“融化”——站在城東的江大橋上往遠看，原本清晰的高樓廓會變得模糊，像是隔著玻璃，偶爾還會有整棟樓短暫消失，幾秒後又突兀地出現，牆面上甚至會殘留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扭曲的幾何紋路。
“理規則在失效。”蘇瑾的電腦螢幕上，是全市監控的即時畫面，指著其中一段，“你看這裡，一輛車穿過十字路口時，影子突然跑到了車頭前面，而且影子的形狀……本不是這輛車。”
畫面裡的黑轎車正正常行駛，車後的影子卻詭異地拉長，繞到車頭前方，變一個多稜的、閃爍著銀的廓，幾秒後又恢復正常，彷彿從未出現過。
陸識站在窗邊，手裡的桃木劍異常安靜，沒有往常面對邪祟時的嗡鳴。他能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陌生的力量，既不是邪之氣，也不是靈力，而是一種“無”——沒有屬，沒有波，卻能像墨滴清水般，緩慢地滲、模糊這個世界的邊界。
“不是任何己知的存在。”他指尖劃過窗玻璃，上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霜花的形狀是從未見過的螺旋紋路，“這東西沒有實，沒有意志，甚至沒有‘目的’，它只是在‘侵蝕’，像水漫過沙灘，帶走原本的痕跡。”
話音剛落，諮詢中心門口的銅鈴突然無聲地斷裂，掉在地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清風衝出去撿，手指剛到銅鈴，銅鈴就像被無形的手碎般，化作一堆銀白的末，隨風飄散。
“它在‘消解’質！”清風的聲音帶著抖，“剛才我到末的時候，覺指尖像是‘空’了一下，好像那截手指暫時消失了。”
陸識立刻檢查清風的手指，指尖完好無損，但皮下約能看到一銀線，像是被末裡的力量浸染了。他迅速拿出硃砂，在指尖畫下源初烙印的簡化符，銀線才慢慢消退。
“這不是法能對付的。”陸識的臉凝重起來，“我的儺舞需要定位目標的氣息，可這東西……沒有氣息，沒有形態，我甚至不知道該對著什麼起舞。”
當晚，南州城西的老城區發生了更嚴重的事。一片老式居民樓在十分鐘“消失”了——不是倒塌，是徹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塊平整的、泛著銀的空地，連地基都沒剩下。住在附近的居民說，消失前曾聽到“滋滋”聲，像是電流穿過空氣，還看到樓邊緣在“掉渣”，掉下來的碎片一落地就變了銀。
李隊帶著警員封鎖了現場，卻不敢靠近那片空地。檢測儀靠近空地三米，螢幕就會變一片雪花，連金屬探測都會失靈。
“陸先生，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李隊的聲音沙啞，眼底佈滿，“我們呼了熱像儀，空地上沒有任何溫度反應，連空氣都比周圍冷三度。更邪門的是，資料庫裡關於這片老城區的所有記錄，包括產權登記、人口資訊，都憑空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過這地方。”
陸識蹲在空地邊緣，沒有靠近。他能覺到那“虛無”的力量像粘稠的，緩慢地向外擴散，所過之，草木枯萎，石頭失去，連線都被吸收了。他試著釋放靈力去，靈力一靠近就像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反饋，彷彿被徹底吞噬。
“它在吞噬‘存在’本。”陸識站起，“不只是質，還有與質相關的記憶、記錄、甚至概念。如果任由它擴散，整個南州，甚至整個世界，都會被這種‘虛無’同化。”
蘇瑾突然想起什麼，翻出之前從無妄深淵帶回的資料：“你看這個！”資料裡有一張手繪的史前巖畫，上面畫著一個巨大的、沒有五的灰面，正吞噬著太，面周圍的人、、植都在慢慢變得明，“這和巖畫描述的‘世界之墟’一模一樣！傳說在史前文明之前，有一個‘虛無世界’，它會週期地侵蝕現實，吞噬一切存在，讓世界迴歸最原始的‘無’。”
“那史前文明是怎麼應對的？”清風急忙問。
“不知道。”蘇瑾搖搖頭，“巖畫到這裡就斷了，像是被故意鑿掉了。”
陸識的目落在巖畫角落裡的一個符號上，那符號由兩個織的圓環組，像極了他和蘇瑾掌心的印記。“或許……答案在最終儀式裡。”他握拳頭，“儀式三要素，‘源初之面’‘萬之共鳴’都己齊備，只差最後一個——‘犧牲之決心’。這‘虛無’的出現，或許就是在我們完最後一步。”
深夜的諮詢中心，氣氛凝重得像要下雨。各脈傳人發來的訊息越來越壞：茅山地邊緣出現了“融化”的山，蠱師聚居的苗寨有溪水變了銀灰，連方的特殊事件理部門都傳來訊息，說存檔的靈異事件記錄正在片消失。
“我們在失去‘座標’。”蘇瑾看著不斷消失的檔案圖示，聲音低沉，“如果連過去的記錄都沒了，我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對抗這種侵蝕。”
陸識走到寄思閣，看著牆上掛著的各種信——漁民送的海螺、獵戶給的狼牙、孩子們的千紙鶴。這些充滿“存在”印記的東西，此刻都在微微抖，像是在抵抗那虛無之力。
他拿起那隻從老李頭家找到的、沾著羽的搪瓷杯，杯上“勞最榮”的字跡依舊清晰。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犧牲’不是毀滅。”陸識轉看向蘇瑾，眼神異常堅定，“是把‘存在’化作更本質的東西，融新的秩序裡。就像這些信，它們的質形態或許會消失，但承載的記憶和，可以為對抗‘虛無’的錨點。”
窗外的霧氣更濃了，遠的高樓又開始模糊。但陸識知道，他們不能再等了。那來自世界之外的“虛無”正在加速侵蝕，而唯一的對抗方式，就是完那場需要“犧牲”的最終儀式。
他的目落在崑崙的方向，那裡是儀式的終點，也是他們必須面對的、最艱難的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