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真道:儺師追兇》第120章 褪色的記憶(1)

作者:釋恿燊·1個月前

虛無的侵蝕開始蔓延到“記憶”層面,比理世界的消失更讓人恐慌。

先是南州第三醫院的護士們突然忘記了“消毒水”的味道——明明瓶子就握在手裡,卻形容不出那刺鼻的氣味,彷彿這個嗅覺概念被從大腦裡生生剜掉了。接著,學校裡的孩子們開始忘記“遊戲”的規則,跳繩時不知道該怎麼甩繩,丟沙包時站在原地發呆,連最悉的“石頭剪刀布”都變得陌生。

“不是失憶。”蘇瑾拿著一份腦電波檢測報告,指著其中一段異常平緩的曲線,“是‘概念缺失’。他們的記憶還在,比如知道跳繩是玩,但大腦無法理‘如何玩’這個概念,就像電腦裡的程式被刪除了核心程式碼。”

更嚴重的是,與靈異事件相關的記憶正在大面積消失。清玄道長打來電話時,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茅山的弟子們……開始忘記符咒的畫法了!明明昨天還能練畫出的‘鎮宅符’,今天握著筆,腦子裡一片空白,連硃砂該怎麼調都想不起來!”

陸識趕到茅山時,看到的是一片混。年輕的弟子們圍著泛黃的典籍,對著上面的符咒圖案指指點點,卻沒人能復刻出來。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握著筆,手不停地抖,筆尖的硃砂滴在紙上,暈開一個個毫無意義的紅點。

“這比死亡更可怕。”長老的聲音嘶啞,“死亡只是終結,而這種忘,是從本上否定我們存在的意義。我們畢生所學,我們守護的東西,正在被一點點抹掉。”

陸識試著讓長老回憶畫符時的,長老閉上眼睛,眉頭鎖,過了很久才搖著頭說:“空的……心裡是空的。以前畫符時,能覺到靈力在筆尖流,現在只有一片虛無,連‘靈力’是什麼都快想不起來了。”

蘇瑾在典籍室裡發現了異常——所有記錄著法原理的書頁,邊緣都在慢慢變得明,像是被某種力量“啃噬”。用紫外線燈照明的邊緣呈現出淡淡的銀,與無妄深淵的虛無之力同源。

“它在吞噬‘知識’。”蘇瑾的手指劃過明的書頁邊緣,“不只是法,所有與‘秩序’相關的知識都在被侵蝕——理定律、數學公式、甚至語言邏輯。你看這個,”拿起一本字典,“‘平衡’‘守護’‘契約’這幾個詞的解釋,都變了空白。”

離開茅山時,陸識看到山腳下的村莊裡,有人在焚燒書籍。村民們眼神茫然,裡唸叨著“沒用了,記不住了”。火焰燒得很旺,卻沒有煙,書頁在火中不焦不黑,首接化作銀白的灰燼,飄向天空,融那層灰濛濛的霧氣裡。

回到南州,諮詢中心也未能倖免。清風發現自己記不住“羅盤”的使用方法了,明明指標就在眼前轉,卻看不懂指向的含義;趙磊負責聯絡的方人員傳來訊息,說特殊事件理條例正在“失效”——檔案上的條款變得模糊,執行人員不知道該依據什麼行,連“況”的定義都開始變得模糊。

“它在瓦解‘規則’。”陸識看著牆上的“新契約”公告,紙面上的字跡正在變淡,“沒有規則,就沒有秩序;沒有秩序,世界就會迴歸混沌,最終被虛無吞噬。”

蘇瑾突然抓住陸識的手,臉蒼白:“陸識,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嗎?在鎖龍橋,你救了那個被水鬼糾纏的孩……”

陸識的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看不清細節。他努力回想孩的樣子,水鬼的形態,卻只有一片混沌。“我……”他的聲音有些發,“我記得有這件事,但的……想不起來了。”

蘇瑾的眼眶瞬間紅了。知道,連他們之間的記憶都開始被侵蝕了。那些支撐著他們一路走來的經歷,那些讓他們堅信“守護”有意義的瞬間,正在被一點點抹去。

當晚,陸識做了一個夢。夢裡是一片純白的空間,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他看到無數人影在空間裡行走,這些人影都沒有臉,彼此肩而過卻毫無流。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想奔跑,卻覺不到自己的。他看到蘇瑾的影在不遠,想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始終不變,最後蘇瑾的影也開始變得明,化作無數點消散。

“不要!”陸識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浸了後背。他下意識地向枕邊,那裡放著蘇瑾給他畫的護符,符紙上的字跡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被霧氣籠罩的城市。遠的鐘樓敲響了十二點,鐘聲卻異常沉悶,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傳來,甚至連“十二點”這個時間概念,都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不能再等了。”陸識握拳頭,指節發白,“‘犧牲之決心’,不是準備好了才去做,是明知不可為,也要往前走。”

他走到寄思閣,從暗格裡取出一個塵封的木盒,裡面是他為儺師時,師父給他的“承命符”——這符沒有別的用,只能在儀式中燃燒自己的靈魂,將所有力量與記憶化作“火種”,點燃新的秩序法則。

木盒開啟的瞬間,承命符自發地飄了起來,符紙發出和的金,與他掌心的源初烙印產生共鳴。陸識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拿出紙筆,寫下一封信,放在桌上,收信人是蘇瑾。信上只有一句話:“新的秩序裡,不必記得我,但請記得‘守護’本。”

寫完信,他拿起桃木劍,轉走向門口。門外的霧氣更濃了,約能看到霧氣中閃爍著銀白點,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要去崑崙了。不是為了完儀式,是為了給這個正在被忘的世界,留下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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