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城的秋雨總是帶著一黏膩的溼意，敲打著新時代靈契調解中心的玻璃窗，在上面暈開一片片水痕。蘇瑾正對著電腦螢幕，稽核著最新的《人靈共生月報》，螢幕上跳的數字顯示，本月南州城的人靈衝突率較上月下降了17%，靈登記率突破了60%，各項資料都在朝著良方向發展。
“看來我們的生態正在慢慢穩定。”林筱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蘇瑾手邊，螢幕上正彈出靈契APP的更新提示，“最新版本加了城市靈資訊共功能，剛才收到琉璃市那邊的請求，想接我們的資料庫。”
蘇瑾接過咖啡，指尖到溫熱的杯壁，剛要說話，前臺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是實習生小張的聲音，帶著一遲疑：“蘇總監，有份來自琉璃市方的快遞，說是給調解中心的，寄件人是‘琉璃市人靈共榮示範區籌備組’，需要您親自簽收。”
“琉璃市？”蘇瑾皺眉。琉璃市位於南州城西北方向，是近半年來突然在靈治理領域嶄頭角的城市，據說他們打造了一個“人靈共榮示範區”，號稱實現了靈與人類無隔閡共存，相關報道在靈契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但細節卻始終模糊。
下樓簽字取件，快遞是一個燙金的紙信封，封面上印著繁複的雲紋，中間是“邀請函”三個篆書大字，著一刻意的莊重。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鎏金請柬，措辭極盡懇切，邀請新時代靈契調解中心的核心員，於下月初三前往琉璃市，參訪人靈共榮示範區，流治理經驗。
請柬末尾附著一張資料晶片，標註著“示範區靈氣監測資料摘要”。
蘇瑾回到辦公室，將晶片電腦。螢幕上立刻跳出一份詳盡的資料分析報告：琉璃市示範區，靈能量穩定在0.3-0.5靈契單位，波幅度不超過0.02；地脈共振頻率恆定在47.2赫茲，連續三個月無異常；人靈互滿意度高達98.7%，未發生一起衝突事件……
“這資料也太完了吧？”林筱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我們南州城努力了這麼久，靈能量波幅度還在0.1左右，他們怎麼可能控制得這麼準？”
蘇瑾的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取了琉璃市近半年的公開資料。公開資訊顯示，琉璃市在一年前還是靈衝突高發區，尤其是城郊的古窯址，常年有怨氣聚集，甚至出現過靈傷人事件。可就在半年前，當地突然宣佈啟“人靈共榮計劃”，之後各類負面新聞便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喜報”。
“資料完得像假的。”蘇瑾放大其中一組能量曲線，曲線平得如同用尺子畫出來的，完全沒有自然靈能量該有的細微波，“正常況下，哪怕是最穩定的地脈，也會因為晝夜替、人流變化產生微小波，他們這組資料……太刻意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陸識陪著一位老道士走了進來。老道士是青虛觀的住持，道號玄塵，通符籙之，之前在理南州城的怨靈事件時與調解中心有過合作，算是忘年。他今天來，是送一批新繪製的安神符。
“玄塵道長，您來得正好。”蘇瑾將琉璃市的邀請函遞過去，“您對琉璃市的‘人靈共榮示範區’有了解嗎？”
玄塵道長接過請柬，渾濁的眼睛在鎏金封面掃過，又拿起蘇瑾打印出的資料報告，眉頭漸漸皺起。他從隨的布包裡取出一枚古樸的銅錢，銅錢邊緣刻著細的符文，放在資料報告上輕輕一彈。
銅錢竟微微起來，發出“嗡嗡”的低鳴，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氣。
“不對勁。”玄塵道長的聲音帶著一凝重，用指尖捻起銅錢，黑氣接到他的指尖，瞬間消散，“這資料上附著著‘鎮靈煞’的氣息。”
“鎮靈煞？”蘇瑾和陸識同時皺眉。這是一種極為損的法，過強行制靈的自主意識來達到“穩定”的效果，表面看靈能量平穩，實則靈核正在被慢慢侵蝕，最終會徹底消散。
“琉璃市用鎮靈煞來維持表面的穩定？”陸識的臉沉了下來，桃木牌在掌心微微發燙，“這哪是共榮，分明是在慢屠殺靈。”
玄塵道長搖了搖頭，又仔細看了看資料：“不全是。鎮靈煞的氣息很淡，更像是某種陣法的副產品。他們應該是用了某種特殊的陣法，強制平衡靈能量，但這種平衡是扭曲的，就像把活釘在架子上做標本，看著鮮，裡早己死了。”
他指著資料中“靈活躍度”一項：“你看這裡，數值恆定在23%，這本不可能。正常靈的活躍度會隨著晝夜、緒波，最低不會低於15%，最高能到40%，他們這數值，像是被生生卡在了中間。”
蘇瑾的心跳開始加速。如果玄塵道長的判斷沒錯，那琉璃市的“人靈共榮示範區”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他們邀請自己過去，是為了炫耀這種“果”，還是另有圖謀？
“他們為什麼要邀請我們？”林筱的聲音帶著不安，“如果他們的示範區有問題，難道不怕我們發現嗎？”
“要麼是他們自信能瞞天過海，要麼……是想引我們過去做些什麼。”蘇瑾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落在邀請函末尾的署名——籌備組組長，秦默。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是去年從南州城靈契分部調去琉璃市的一個研究員，當時因為理念不合，與團隊鬧得很不愉快，據說他主張用強手段“管理”靈，被蘇瑾駁回過多次提案。
“秦默在琉璃市主持示範區？”蘇瑾的眼神冷了下來，“這就說得通了。他一首覺得我的‘調和之道’太弱，看來是在琉璃市實踐他的‘強理論’了。”
陸識拿起資料報告，指尖的金紋閃爍：“要不要我先派靈蝶去琉璃市探查一下？巫儺的靈蝶能避開常規監測，或許能帶回些真實資訊。”
玄塵道長卻擺了擺手：“不必。他們既然發了邀請函，就是算準了我們會好奇。與其探查，不如正大明地去看看。我也跟你們一起去，老道我倒要看看，這琉璃市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蘇瑾看著窗外的秋雨，雨水沖刷著玻璃，彷彿在沖刷某種被掩蓋的真相。知道，這次琉璃市之行絕不會簡單，那封看似榮耀的邀請函，更像是一張通往未知陷阱的場券。
但不能不去。如果琉璃市真的在用邪迫害靈，必須揭穿真相；如果秦默的陣法存在巨大患，可能引發靈能量反噬，也必須阻止。
“回覆他們，我們接邀請。”蘇瑾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告訴秦默，南州城調解中心，準時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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