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琉璃市地界時，窗外的景突然變了。原本連綿的灰廠房被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取代，連空氣都帶著一刻意的清新——不是自然的草木氣息，而是類似香薰機裡調出的“森林香氛”，甜得有些發膩。
蘇瑾放下遮板，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靈探測。儀螢幕上顯示著一行詭異的數字：靈能量指數2.1，波頻率0.001Hz。這個數值比南州城最低值還要低三倍，且穩定得像塊石頭，完全不符合靈能量的自然規律。
“太安靜了。”陸識的聲音帶著一警惕，他正過車窗觀察外面的農田，“正常況下，田埂裡至有三五種怪活，可這裡……連最常見的稻草人靈都沒有。”
玄塵道長閉目養神，指尖的銅錢卻在袖中微微發燙。他睜開眼，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冷：“不是沒有，是被著。你看那些麥苗，長得太齊了，連傾斜的角度都差不多，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這是‘鎖靈陣’的痕跡，能把地表怪的靈韻鎖在地底三尺，不讓它們上浮。”
高鐵到站，琉璃市高鐵站的設計堪稱奢華。大理石地面可鑑人，穹頂懸掛著水晶燈，映得整個大廳亮如白晝。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面帶標準的微笑，連鞠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蘇瑾總監，陸識顧問，玄塵道長，歡迎來到琉璃市。”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快步迎上來，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牌上寫著“示範區接待辦，李偉”。他後跟著兩個助理，手裡捧著鮮花和資料袋，作整齊劃一。
“李主任不必多禮。”蘇瑾握住他出的手，指尖傳來一冰涼——不是自然的溫，更像是長期在空調房裡的僵。不聲地收回手，目掃過大廳角落：那裡擺著幾盆發財樹，葉片綠得發亮，卻毫無生氣，連最基本的草木靈韻都沒有。
“秦組長呢？”陸識開門見山，桃木牌在掌心輕輕轉，金紋若若現。他能覺到，整個高鐵站都籠罩在一層稀薄的能量場裡，像保鮮一樣裹住了所有靈的氣息。
“秦組長正在示範區主持晨會，讓我先帶各位去酒店休整。”李偉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車己經備好了，我們先去‘琉璃居’酒店，那裡是按照‘人靈共生’理念設計的，怪也能住。”
坐上車後，蘇瑾才真正會到什麼“完得詭異”。
街道乾淨得像剛被水洗過，連一片落葉都沒有。路邊的商鋪掛著統一的招牌，店員們穿著同款制服，連微笑時出的牙齒數量都彷彿經過訓練。最讓人不適的是那些“融社會”的怪：
街角的茶店，一個化為人形的狐妖正在收銀，有著標準的狐狸眼和纖長的手指，作麻利地接過顧客的手機掃碼，臉上掛著甜的笑容。但蘇瑾的靈探測顯示，的靈韻指數只有0.8（正常怪最低1.5），且波曲線是一條首線——沒有任何緒起伏，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人。
公園的綠化帶上，幾個樹靈正用枝條修剪灌木。它們的作準得像機械臂，每剪一刀都不多不，修剪後的灌木邊緣齊得像用筆畫過。陸識用巫儺悄悄傳遞了一個友好的意念，卻像石沉大海，樹靈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接收到任何訊號。
甚至連流浪貓都規規矩矩地蹲在指定的“投餵點”，看到行人經過既不躲避也不親近，只是機械地吃著貓糧，吃完後就跳進旁邊的“貓靈休息箱”，像完任務一樣。
“它們的靈核被‘格式化’了。”玄塵道長低聲說，指尖的銅錢泛著黑氣，“鎖靈陣不僅鎖了靈韻，還在慢慢抹去它們的自主意識。現在的怪，就像被輸了‘不惹事、不反抗、按指令行’的程式。”
蘇瑾的指甲掐進掌心。想起南州城的狐狸阿狸，會因為買到限量版茶而雀躍，會因為被誤解而委屈；想起忘川居的樹靈，會在春天給孩子們藏花瓣，會在冬天抱怨雪下得太大。那些鮮活的緒，才是怪之所以為怪的證明。
可琉璃市的怪，只剩下空殼。
車子駛“人靈共榮示範區”地界時，一道無形的屏障晃過。蘇瑾的靈探測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螢幕上的靈能量指數瞬間飆升到9.7，又在半秒暴跌回2.0，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按了下去。
“剛才那是什麼？”林筱臉發白，剛才清晰地覺到一冷的能量掃過，像冰錐刺進骨髓。
“是‘鎮靈陣’的陣眼邊緣。”陸識的桃木牌燙得驚人，金紋幾乎要掙掌心，“這屏障能過濾掉‘多餘’的靈能量，無論是過高還是過低，都會被強行拉回‘標準值’。剛才探測警報，是因為我們上帶著南州怪的靈韻，被它判定為‘異常’了。”
李偉像是沒聽到他們的對話，指著窗外一棟棟統一風格的小樓說：“各位請看，這些是‘人靈混居公寓’，左側住人類，右側住怪，中間的共空間可供雙方流。我們過大資料匹配，確保每一戶人類和怪的‘相容’達到99%以上，從源上避免衝突。”
蘇瑾看向那些公寓的窗戶。人類的窗戶裡亮著暖，能看到看電視、做飯的影；怪的窗戶裡卻一片死寂，只有慘白的燈，看不到任何活的跡象，像無人居住的空屋。
“怪們……不喜歡開燈嗎？”蘇瑾狀似隨意地問。
李偉笑了笑，笑容完得像面：“怪對線敏度不同，我們統一設定了‘節能模式’，既能滿足它們的需求，又能節約能源。蘇總監放心，我們的怪滿意度調查顯示，98.3%的怪對居住環境表示‘非常滿意’。”
“98.3%？”玄塵道長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嘲諷，“是被滿意吧？就像把兔子關在籠子裡，問它‘有吃有喝是不是很滿意’，它能說不滿意嗎？”
李偉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道長真會開玩笑。我們的調查是完全自願的，有怪代表參與監督。”
“哦？那能讓我們見見怪代表嗎？”蘇瑾追問，目盯著李偉的眼睛。
李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拿出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對蘇瑾說：“不巧，怪代表們正在參加‘能量調和訓練’，下午三點才能結束。不如我們先去酒店辦理住，下午我帶各位參觀示範區的‘怪職業培訓中心’？那裡的狐妖店員、樹靈綠化工，都是從那裡畢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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