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次死亡
雨水模糊了整個世界。
蘇晚站在十字路口的對面,雨水順著的髮梢滴落,浸溼了肩頭的布料。沒打傘,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雕像。腕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準地走向那個早已爛於心的時刻。
下午三點十七分。
街角,一個穿著明黃雨的小孩掙了母親的手,追著一隻被雨水打溼、踉蹌飛行的氣球,跑向了馬路。
幾乎是同時,蘇晚看見了他——顧承。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的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他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是在理什麼急的事務,眉頭微蹙。可當那抹刺眼的黃闖他視野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扔掉了手機,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
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果決。
蘇晚的手指在側微微蜷,指甲陷掌心,帶來一細微的痛。這痛如此悉,在過去的一百二十六次迴圈裡,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在上留下過印記。看著顧承一把推開那個小孩,看著那輛彷彿從地獄深駛來的重型卡車,帶著無法阻擋的慣,狠狠地撞上他的。
“砰——”
沈悶的撞擊聲穿雨幕,並不響亮,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蘇晚的耳上。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看見他的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線,然後重重地落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隻斷翅的鳥。鮮從他下蜿蜒而出,混著雨水,迅速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周圍響起了尖聲,人群開始慌地聚集。
蘇晚沒有。
只是抬起手腕,看著腕錶上的數字。三點十七分零三秒。比上一次迴圈,晚了大概一秒。是因為今天下雨,卡車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嗎?在心裡默默地記下這個微不足道的偏差。
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人群被疏散,現場被拉起了警戒線。有人試圖給顧承做心肺覆蘇,但那毫無意義。蘇晚知道,他的生命徵正在飛速流逝,就像他下那被雨水不斷稀釋的。
穿過混的人群,雨水和淚水混雜在臉上,沒人能分得清。警戒線旁的警察以為是某個傷心絕的親屬或人,並沒有阻攔。走到離他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躺在那裡,面容意外的平靜,甚至比平時了幾分疏離。雨水沖刷著他蒼白的臉,長而的睫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像破碎的星辰。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閉上,殘留著一微弱的,空地著灰濛濛的天空。
蘇晚蹲下,距離近得能聞到他上淡淡的、被腥氣掩蓋的木質香氣。出手,指尖在即將到他臉頰時,又生生頓住。
會是冰冷的,還是帶著最後一點餘溫?試過很多次了。有時是溫的,有時是冷的。取決於靠近的時間,取決於天氣,取決於他失的速度。這些細節,也都記在那本無形的日誌裡。
這一次,沒有他。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面前死了一百二十七次的男人。最初的恐懼、崩潰、撕心裂肺的哭喊,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中被磨平了稜角,只剩下一種深骨髓的麻木。心臟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繭包裹著,覺不到劇烈的疼痛,只有一種沈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鈍痛。
迴圈會在什麼時候重啟?通常是在他心跳徹底停止後的幾分鐘。時間不多了。
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像隔著水層傳來。世界的彩也在慢慢褪去,邊緣泛起悉的白。這是迴圈即將重置的徵兆。
蘇晚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雨水、腥和城市塵埃的空氣,俯,湊到顧承的耳邊。他的皮已經失去了溫度。
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雨水浸泡過的沙啞和冰冷,卻又異常清晰,如同誓言,也如同詛咒:
“下次,我會用不同的方式救你。”
白徹底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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