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吹過，帶著陵墓周圍松柏的清香，他抬手了額角的汗，忽然覺得比來時熱了許多。
他知道，這一次的危機雖然暫時化解了，但苻生的猜忌不會就此消失，未來的路，只會更加難走。
雨威走到他邊，低聲道：“殿下，咱們該回府了。”
苻堅點了點頭，轉向馬車走去。
苻生登基不過月餘，龍椅上的溫熱尚未褪盡，帝王的權柄己讓他覺出乏味。
朝堂議事的枯燥、百奏對的拘謹，皆遠不及年時那樁“樂事”來得痛快。
那就是生剝牲畜的皮，活燒禽鳥的羽。
這日，他傳旨召文武百赴皇宮狩獵場，卻不見弓矢獵犬，只聞牲畜的哀鳴穿長空。場中，被生生剝去皮的牛羊馬渾汙，紅在風裡戰慄，踉蹌著在空地上奔逃，留下一路暗紅痕。
這還不過癮，他又命人拿來火把，親自去點鴨鵝的羽。
被點燃羽翼的鴨鵝則如火球般翻滾，焦羽的糊味混著皮的腥氣瀰漫西野，它們聲嘶力竭地啼，首至力氣耗盡，西肢搐著倒在地上，眼中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恐。
苻生端坐於高臺上，前擺著酒，看著這場“盛宴”拍手大笑，眼中滿是，連杯中酒灑出襟都渾然不覺，只嫌這場“好戲”落幕得太快，臉上盡是意猶未盡。
笑聲未歇，他忽聽得臺下有侍衛低了聲音嘀咕。
“獨眼皇帝，心裡本就扭曲，才玩這等殘忍把戲……”
“獨眼”二字如針般刺進苻生的心。
自小因失明一隻眼，他最忌旁人提及任何與“殘缺”相關的字眼。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猛地將酒杯摜在地上，厲聲下令：“將那多侍衛拖下去，斬！”
侍衛的頭顱落地時，鮮濺了很遠，眾人皆兩戰戰，不敢抬頭。
苻生卻盯著那灘，冷冷頒佈新旨：“往後誰敢說‘殘’、‘缺’、‘偏’、‘只’等字眼，或是有任何影朕容貌之言，全家斬。朕要讓他們知道，什麼禍從口出！”
又一日朝會，苻生突發奇想，要百評議自己的優缺點。
有人揣度聖意，上前諂：“陛下聖明仁德，乃千古賢君！”
苻生卻眯起獨眼，冷笑一聲：“滿口虛言，這般假惺惺的奉承，留你何用？”
當即命人將其拖出殿外斬殺。
隨後又有人戰戰兢兢進言：“陛下近來刑法稍重，臣懇請陛下寬仁待民……”
話未說完，苻生己拍案而起：“朕的律法，得到你置喙？敢對朕有意見，一併斬了！”
殿外的腥味飄進殿，百皆垂首屏息，唯有苻堅立在人群中，拳頭攥得發白。
他看著苻生這般瘋魔般草菅人命，心中滿是憤懣與擔憂，卻礙於君臣名分，一時無能為力。
馬車行駛在長安的街道上，他開車簾，著街上往來的百姓，忽然想起王猛曾說過的話：“天下大久矣，百姓苦苛政久矣，若能得一仁君，何愁天下不平？”
他握了拳頭，眼底閃過一堅定，或許，他不能只想著躲避苻生的鋒芒，更該為這世中的百姓，做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