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車壁上，眉宇間凝著未散的沉鬱，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格外沉悶，一路低調行至王府，府門悄然開啟，未有半分迎接的喧譁。
“殿下，您回來了。”苟焉婼殷勤的上前服侍。
再說苻生並未去送行太后，而是在寢殿裡與芷幽一同喝酒，
他笑握著芷幽的手。
“從今往後，這後宮裡再沒人敢讓你半分委屈。”
苻生的聲音竟有幾分難得的溫。
芷幽垂著眼，鬢邊金步搖上的明珠輕輕晃，映得眼底一片清明。
記得之前太后殮時，苻生站在靈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在禮念到“恭請陛下為太后守孝三月”時，突然笑出聲來，說：“朕的母親，豈用這些虛禮束縛？”
芷幽緩緩抬手，將垂落的髮別到耳後，出一截潔的脖頸。
穿著一石榴紅的宮裝，領口繡著凰紋，那豔得晃眼，偏生眉眼間帶著清冷，倒讓這豔多了幾分風骨。
“今日，朕己經封你做我的皇貴妃了，妃可還滿意？”苻生一邊說，一邊將摟得更了些。
“多謝陛下，可這不合規矩吧？太后沒也才幾天……”
“妃，不要擔心，這沒什麼，早點歇息吧，朕乏了。”
第二天，剛上早朝。
“眾卿，有本上奏，無事退朝。”孫公公沒有任何表的說道。
“陛下，”趙韶上前一步，袍角掃過鋪磚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皇貴妃出……恐難服眾。依臣之見，不如先封淑妃，待日後誕下子嗣，再晉封不遲。”
苻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指節得發白。
芷幽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袖，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趙大人說的是，臣妾本是微末出，能得陛下垂己是萬幸。只是後宮之事，向來以賢德為先，而非出。當年衛子夫曾為歌，卻能輔佐漢武帝開創盛世；麗華出寒微，亦能母儀天下。臣妾不敢與先賢相比，但求日後打理後宮，不讓陛下分心，也算盡了本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既沒駁了趙韶的面子，又點出帝王選妃重在賢德。
苻生聽得眉梢一挑，手攬住的腰，看向趙韶的眼神帶著幾分嘲弄：“聽見了？朕的皇貴妃，比你們這些只會咬文嚼字的老臣懂事多了。”
旨意既定，無人再敢多言。
芷幽接管後宮的第一日，便讓人拆了長信宮門前那對鎮石獅子。
那是當年太后特意讓人運來的，說是能“鎮住妖邪”，明著是鎮宅，暗著是指出不正。
宮人們拆獅子時戰戰兢兢，生怕了先太后的忌諱，芷幽卻坐在廊下，親手煮了一壺茶，看著工匠們將獅子運往外面，只淡淡說了句：“宮裡用不著這些凶神惡煞的東西，不如拿去鋪橋，還能為百姓做點實事。”
訊息傳到苻生耳中時，他正在花園獵，聞言放下弓箭，笑著對邊的近侍說：“朕果然沒看錯人。”
說著便策馬往儀宮去，遠遠看見芷幽正站在窗前，看《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