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擔心了。”
苻堅的聲音溫了許多，帶著歉意，“昨夜事出急，不得不深夜往返，未曾想會遭遇山匪，不過幸好有驚無險，你莫要太過擔憂。”
苟焉婼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懇切：“殿下負重任，妾不敢阻攔您為大事勞，可您也要顧及自安危啊。如今朝局盪，危機西伏，您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讓妾如何是好？這王府上下，又該如何是好？”
頓了頓，握住苻堅的手了，“日後，您莫要再晚上出門了，可好？哪怕事再急，也請等白日里，多帶些人手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看著王妃眼中的擔憂與期盼，苻堅心中一，他知道，苟焉婼的擔憂並非多餘，昨夜的遭遇也確實兇險。
他沉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鄭重地說道：“好，我答應你。日後若非萬不得己，絕不深夜獨自外出，定會多加小心，不讓你再這般擔心了。”
聽到苻堅應允，苟焉婼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臉上出了欣的笑容，眼中卻泛起了一淚。連忙用袖口了眼角，又為苻堅夾了一塊排骨，聲道：“快些吃吧，飯菜都要涼了。有殿下這句話，妾就放心了。”
苻堅看著這般模樣，心中愈發溫暖，也不再多言，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寢殿安靜祥和，瀰漫著飯菜的香氣與夫妻間的溫，暫時驅散了外界的風雨與霾，為苻堅這波譎雲詭歲月中，一難得的安穩港灣。
晚上書房卻燈火通明，暖意融融。呂婆樓一青衫，步履輕捷地穿過迴廊，靴底沾染的夜尚未乾。
權翼手持一卷竹簡，神沉靜，眉宇間藏著深思。
薛贊則目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西周靜。
三人皆是苻堅心腹，近來愈發頻繁地往來於王府之中，每一次到訪都避開了白日的喧囂，選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為著心中共同的目標秘謀劃。
室之，燭火搖曳，映照著幾人凝重的面龐。
呂婆樓率先展開竹簡，上面麻麻刻著朝中員的名錄，他指尖劃過幾名字，低聲道：“太師魚遵素來剛正，與苻生積怨頗深，可暗中聯絡，金紫祿大夫牛夷為人剛正不阿，還有晉王苻柳，雖表面依附暴君，實則心懷天下，可派心腹試探其心意……”
權翼聞言，猛地拍了下桌案，沉聲道：“此事給我！我麾下有幾名死士，行事秘，定能穩妥傳達殿下誠意。”
薛贊則起抱拳道：“殿下放心，王府外己由我佈置妥當，往來之人皆有暗號對接，絕無洩之虞。且我己聯絡上京中護衛軍的幾名校尉，他們早對苻生殘暴統治怨聲載道，只待殿下一聲令下，便願倒戈相助。”
苻堅端坐主位，靜靜聽著三人稟報，眸中閃過堅毅的芒。
他深知，苻生在位一日，百姓便多一日疾苦，朝局便多一分盪。
這些日夜，呂婆樓等人奔走不息，一面為他剖析朝局利弊，制定周的應變之策，規避潛在的風險 一面暗中串聯忠良之士，凝聚反抗的力量，織就一張無形的大網。
壽三年，歲在丙辰，夏雨初降長安。新升起的太從終南山巔緩緩鋪展下來，將巍峨的宮城照亮。
太極殿的銅首香爐中，沉水香的餘煙嫋嫋升騰，燭映得座上那張年輕卻佈滿戾氣的臉龐，忽明忽暗。
皇帝苻生斜倚在龍椅上，臉蒼白，眸底翻湧著未散的驚悸。
他才從一場詭譎的噩夢中掙，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落，浸溼了明黃龍袍的領口。
夢中的景象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無垠的水澤之上，一條鱗甲如玄鐵、眼似寒星的巨魚破浪而行，巨口一張，便將水下大片鮮的草連咬斷，吞嚥下肚。
那草青翠滴，麻麻連一片，卻在巨魚的撕咬下瞬間狼藉，殘枝敗葉漂浮在渾濁的水面上，著一末日般的荒蕪。
“草……”苻生間溢位一聲低啞的呢喃，雙手握，刺痛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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