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堅端坐於上首,玄龍袍上繡著的十二章紋在燭下熠熠生輝,他眉頭微蹙,正聽著下方几人議論安葬廢帝苻生的事宜。
階下站著的,是王猛、權翼、薛贊、呂婆樓、梁平老、強汪、李威和苻法等十多位肱骨之臣。
苻生暴無道,被董榮廢黜後不久便被一個太監刺殺了暴斃於宮中。
如今新帝登基,如何安葬這位前朝廢帝,了朝野上下關注的焦點。
“陛下,”王猛一青袍,面容清峻,聲音沉穩有力,“苻生雖為廢帝,但終究曾是大秦之主,若葬儀太過潦草,恐遭非議。依臣之見,當以親王之禮下葬,追諡曰‘厲’,既全了皇家面,亦彰其惡行。”
權翼頷首附和:“景略所言極是,苻生在位三年,屠戮忠良,百姓怨聲載道,若厚葬,恐寒了天下人的心,若薄葬,又失了皇家統。親王之禮,不偏不倚,最為妥當。”
薛贊卻有不同看法:“臣以為不妥,苻生乃是弒君篡位之徒,若非陛下神武,大秦江山早己傾覆。此等臣賊子,當以庶人之禮下葬,方能警示後人!”
三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苻堅手指輕輕敲擊著案,目深邃。
他心裡清楚,王猛的提議最為穩妥,只是他心中對苻生的恨意難平,一時之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東海公可有什麼看法?不妨說來聽聽。”
“迴天王,臣以為苻生雖然在位時暴,但他……”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殿的談話。
苻堅抬眼去,只見雨威氣吁吁地闖了進來,神慌張,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穩。
“陛下!”雨威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切,“大事不好了!凝霜殿蕭側妃喝了安胎藥之後,腹痛流,怕是……怕是被人下了毒!”
“什麼?”苻堅猛地站起,龍袍下襬掃過案,將案上的茶杯拂落在地,青瓷碎片西濺,茶水浸溼了地面。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滿滿的焦灼與擔憂。
“安悅怎麼樣了?孩子呢?”
“娘娘此刻還在腹痛,流不止,綠萼說怕是藥裡有問題,屬下不敢耽擱,特來稟報陛下!”
雨威急聲道。
苻堅的心瞬間揪。
蕭安悅手很好為人磊落,深得他心,如今又懷了他的孩子,這孩子是他登基後的第一個快要出生的子嗣,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若是安悅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他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王猛!”苻堅厲聲喝道,“你立刻隨朕去凝霜殿!東海公、權翼、薛贊等人你們先下去吧,安葬苻生之事,容後再議!”
“臣遵旨!”王猛等人不敢怠慢,連忙應聲。
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凝霜殿趕去,夜深沉,宮道兩旁的宮燈被風吹得搖曳不定,影錯,映得眾人的臉忽明忽暗。
苻堅走在最前面,腳步飛快,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上。
還未進凝霜殿,便聽到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呼聲,那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人頭皮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