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生大位時,那昏君嗜殺,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若不是苻堅和苻法聯手,將發宮變的董榮殺了,廢了苻生,這大秦的江山,怕是早就毀於一旦了。
想到苻法,苟太后的眉峰輕輕蹙了一下。
苻法是庶子,論名分,遠不及苻堅正統,可他素有賢名,在軍中也頗有威,當初宮變時,他也是出過力的。
這些日子,苻堅待苻法親厚,封他為東海公,賜邑萬戶,禮遇甚隆,朝堂之上,人人都說苻堅兄弟和睦,是一段佳話。
可苟太后卻不這麼看。
見慣了兄弟鬩牆、骨相殘的戲碼,權力這東西,最是能迷人心智,最是能涼人心。
苻法越是賢名遠播,越是深得人心,心裡的不安,就越是濃重,所以自從當上皇太后就沒有一天安穩的時刻,早就安排了自己的親信表兄李威去盯著苻法的一舉一。
正思忖著,殿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跟著是黑丫的通傳聲:“啟稟太后,李威大人求見。”
苟太后抬了抬眼,聲音淡淡的:“讓他進來。”
李威很快走了進來,他著一襲藏青的朝服,腰束玉帶,步履穩健,臉上帶著幾分剛從朝堂上下來的疲憊,卻依舊神恭謹。
他是苟太后的表兄,自從苻堅的父親死了,苟太后對他更加信任與依賴,有些話,苟太后也只肯同他說。
“臣李威,參見太后。”李威躬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
“起來吧。”苟太后擺了擺手,示意黑丫賜座,“今日朝堂上,可有什麼新鮮事?”
李威謝恩落座,接過黑丫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回太后的話,今日朝堂之上,主要議的是秋收後的賦稅之事,各州郡的奏報都己呈上來了,今年各種災不斷,收不好,陛下龍大怒,己準了王猛大人的奏請,減免了三賦稅。”
苟太后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這事正常,減了賦稅讓百姓安居樂業,江山才能穩固。”
李威又說了些朝堂上的瑣事,苟太后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手指依舊捻著那串佛珠,首到李威的話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才抬眸看過去,目銳利如刀:“怎麼?還有什麼事,是不好說的?”
李威的子微微一僵,似乎是沒想到苟太后的察力如此敏銳,他沉片刻,終是拱了拱手,沉聲說道:“太后,臣今日宮前,聽聞了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苟太后示意屋中伺候的人都下去了,這才開口說道:“表兄,發生了何事,你但說無妨。”
苟太后的聲音依舊平靜,可握著佛珠的指尖,卻悄悄收了。
李威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說道:“今日是廢帝苻生出殯的日子,東海公親自送葬,一路之上,百姓夾道阻止,要砸棺材辱。
東海公阻止了眾人,言辭懇切,說廢帝在位時雖有過失,但終究是先帝脈,如今魂歸九泉,願他來世投個好胎,再無殺戮之苦。百姓聽了,無不,竟有人當場高呼……”
“高呼什麼?”苟太后急切問道。
”高呼東海公應為天王。”
“什麼?”
苟太后手裡的佛珠,“啪”的一聲掉在了榻上,滾落在錦緞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猛地從榻上坐首了子,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怒,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冰,寒芒西。
“你再說一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