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沈北住進了軍區大院東側的招待所。
房間不大，一張鐵架床，一張寫字桌，暖氣片燒得滾燙。他把帆布包擱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把舊剃刀、兩件換洗裳、一本翻爛的《傷寒論》。
全部家當。
訊息在大院裡傳了不到半天。
第二天一早，招待所門口的走廊裡站了七個人。
打頭的是軍醫院副院長老錢，手裡提著一隻保溫桶，進門第一句話是：“老沈，我給你熬了羊湯，膝蓋還疼不疼？”
沈北坐在床邊穿鞋：“你頭髮怎麼也白了？”
“你走的時候我就開始白了。”老錢把保溫桶擱在桌上，眼圈紅了一下，又生生憋回去，“二十年了，你他媽可算回來了。”
沈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進來。有的帶了糕點，有的帶了棉，有的什麼都沒帶，就是站在門口看他一眼，點個頭，走了。
最誇張的是下午。科工委的一輛黑伏爾加首接停在招待所樓下，司機上來敲門：“沈老，周主任請您明天去坐坐。”
紀銘在走廊裡數人頭，數到第十九個的時候放棄了。
他跟榮華彙報：“您爹的排面，比咱陸長大多了。”
榮華瞥了他一眼：“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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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沈北帶榮華出門。
沒坐軍車，紀銘開那輛吉普。沈北換了半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但腳上還是那雙布底的解放鞋。
榮華看了一眼他的腳：“我給您買的棉鞋呢？”
“新的，捨不得穿。今天見的人不看鞋。”
第一站，科工委大院。
周副主任親自在傳達室門口等著。六十出頭的人，頭髮剃得短，站姿帶著老軍人的底子。看見沈北下車，他快走了兩步，一把握住對方的手，攥得很。
“北。”
“老周。”
兩個字，二十年。
周副主任把他們領進辦公室，關上門。榮華站在沈北後半步，規規矩矩了聲“周伯伯”。
周副主任上下打量，目停在左肩的繃帶上。
“這就是你信裡說的華兒？”
沈北點頭：“我這輩子就教了這一個學生。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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