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
國防科工委三號會議廳換了窗簾。原來那副灰撲撲的棉布簾子撤了，換了深藍的絨布，擋住了上午十點的太。
會議廳正中央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紅布。紅布上放著一個深棕的資料夾，資料夾旁邊是一枚裝在錦盒裡的勳章。
榮華七點半到的。
穿了一軍裝，肩上的軍醫標識是新的。頭髮扎得很，一碎髮都沒有。陸沉跟在旁邊，軍帽得低，目掃過會議廳門口站崗的兩名警衛，確認是自己人，才鬆了半口氣。
“張？”陸沉低聲問。
“不張。”榮華的聲音很穩，“我爸等了二十年。今天該他上臺。”
陸沉沒再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好的手帕，塞進榮華手裡。
榮華低頭看了一眼。
白手帕，角上繡了一朵極小的梧桐葉。
“以防萬一。”陸沉說完，轉去了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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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五十分，人到齊了。
科工委周副主任坐在主席位。軍醫大陳校長、西北軍區派來的代表、中央專案調查組組長劉鶴鳴——依次落座。
後排的摺疊椅上坐著二十多個人。有穿軍裝的，有穿中山裝的，還有幾個頭髮全白的老人，拄著柺杖，被人攙進來。
榮華認出了其中三個。
一個是去年臘月二十八沈北帶拜訪過的鄭老。一個是科工委的退休幹部，當年曾公開為沈北說過話，後來被降了兩級。還有一個，沒見過，但沈北提過——五三年冤案發時，唯一一個拒絕在舉報信上簽字的同事，孫懷德。
孫懷德今年七十二歲。他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背己經駝了，手裡攥著一頂舊軍帽，帽簷被汗漬浸了深褐。
十點整。
側門開啟。
沈北走進來。
會議廳安靜了一瞬。不是刻意的安靜，是所有人的呼吸同時輕了一拍。
他穿了一新做的中山裝，深灰，料子。頭髮剃過了，鬍子也刮乾淨了。他的脊背得很首，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清晰。
榮華站在第二排，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二十年前，這個人被剝了軍籍，摘了標，從這座大樓的後門被押出去。
今天他從正門走進來。
沈北走到前排，站定。
周副主任起，開啟那個深棕的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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