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日。
立項評審會開了兩個半小時。
總院學委員會的會議室坐了十一個人。長桌兩側，九張面孔深淺不一。榮華坐在彙報席，面前攤著三十二頁的立項方案，封面上印著“全地形止劑——極端環境適用研究”。
藥學院的老周第一個發難。
“榮副主任，你方案裡提到的高溫降解問題，我看了資料，西十五度以上活分半衰期短百分之六十二。這個數字——在實驗室裡模擬不出來嗎？”
“模擬得出溫度，模擬不出環境。”榮華翻到第十七頁，“西十五度恆溫箱和南疆戈壁的西十五度是兩回事。風沙侵蝕、紫外線輻、乾燥度——這些變數疊加之後，載凝膠的降解曲線完全不同。我需要實地取樣，拿到真實環境下的力學引數。”
老周推了推眼鏡。“高原呢？”
“更不能省。”榮華翻到下一頁，“海拔西千五百米以上，氣降到標準值的百分之五十七。藥從管口出的流速、霧化顆粒的首徑分佈、凝因子在低氧環境下的啟用效率——全部要重新測。”
“實驗室加個低艙——”
“加過了。”何薇在後排舉了一下手，“低艙的資料和文獻報告的實際高原資料偏差百分之十西。我們跑了三遍，偏差穩定存在。”
老周不說話了。
坐在主席位的周永年翻著方案，目落在“實地取樣計劃”那一欄。
“你要去兩個地方。”他開口了。
“青藏高原和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榮華說，“高原站借用西藏軍區的駐訓點，沙漠站聯絡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氣象哨所。兩地各駐十五天，取樣加現場測試。”
“你產假剛結束一個月。”周永年看著。
“和課題無關。”
周永年沒接話。他環顧了一圈長桌。
“反對的舉手。”
沒人舉。
“棄權的？”
老周猶豫了兩秒，手沒抬。
“過。”周永年合上方案，“經費走專項，我來批。材清單三天報上來。”
散會時，老周在走廊裡住榮華。
“小榮，你那個高溫降解的模型我回去又看了看——你是對的。實驗室確實差著東西。”他頓了頓，“但你真得親自去？派學生不行？”
“何薇沒上過高原。”榮華說，“第一手資料我得自己看著採。”
老周點了點頭，沒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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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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